而是隱藏在何處,只是擴散成音。
但衆妖卻先入爲主,誤以爲神祕人就在內壇之上。
所以,神祕人就出現在內壇上了。
自然,什麼法術、什麼煞氣,都無法加身,只讓這具心素舊身,換了層皮囊罷了。
“山下,怎麼奇奇怪怪的法術這麼多?稍不注意就誤入險地……搞不懂姐姐爲何這麼嚮往人間。”
小青心底凝重無比。
而那神祕人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舊皮囊上的冰屑,然後用惋惜的目光看向奕君,
“你修煉至今頗爲不易,不該來此的。若你不死,他日,未嘗沒有鑊鍊金丹,成爲真人的機會。我秦鳳路仙路本就寥落,不比中原,可惜了。”
奕君收回雲光帕,嚴陣以待,厲聲道:“假仁假義,你這外道,還有臉面代替秦鳳路了?”
神祕人輕輕一笑,並未動怒,反而將目光看向了小青,
“你並非涇州修士,那柄法劍祭煉之法頗爲高明,能擁有此劍的道統,不多……”
說着,神祕人的語氣變得溫和起來,
“你若願意,我便放你離去,還請勿要插手此事。此乃在下的舊怨,閣下沒必要摻和進來。”
跟小青慣有印象中,大反派就該歇斯底裏,不分青紅皁白,打殺所有來者不同。
這神祕人居然頗爲審時度勢,也懂得不輕易再樹強敵的道理。
若非那副形銷骨立的模樣,過於駭人,否則給小青的感覺,反而是一位文人書生。
“好!”
小青一口答應。
在小青眼中,什麼蛟龍封神、什麼奪舍重生、乃至此事會造成何等後續影響。
甚至會禍及洗馬島附近的生靈百姓,死傷無數,都不重要。
或者說,不值得她付出性命,以莫大的代價去捍衛。
她又不是什麼衛道士,對這方土地也並無多少眷戀。
如果能在不危及自身的情況下,順手做些匡扶正義之事,小青倒是樂此不疲,甚至頗爲享受他人的敬佩。
但要她像奕君、薛式等人一樣,宛若飛蛾撲火般,朝最黑暗、最危險的深淵裏鑽。
小青做不到,也不願做。
神祕人聞言,頷首點頭,就欲劃開這血色氣息,讓小青離去。
“哼!貪生怕死,跟這些妖魔不過是一丘之貉!”
奕君目光冷漠的看了小青一眼。
忽然,小青開口道,
“我還有位同伴,困在了雷陣之中,不知能否放他跟我一起走。”
小青不信魯達,就如此輕易的死了。
或者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總歸要給姐姐一個交代。
神祕人沉默了下,幽幽道:“魯提轄之名,在下素有耳聞,雖然道不同,但在下也敬其爲一條奢遮的好漢。
如果他也願意就此離去,不再多管,我自會放他一條生路。”
小青隱隱明白了什麼:“會死很多人嗎?”
神祕人沒有掩飾,坦然道:“會。在場修士、洗馬島上的生靈,乃至那些旁觀封神的,都逃不掉。”
小青聞言,深呼吸一口氣。
她瞭解魯達,所以,也知曉魯達面對這種情況,會做出何種抉擇了。
所以……
小青長身而立,青釭劍在手,脊背亦挺拔如劍,晶瑩明眸透出劍氣般的鋒芒。
她看向了奕君,輕輕頷首,猶如某種出手的暗號。
然後,小青清嘯一聲,抬劍而起,以飛蛾撲火般的決絕之勢,化作一道青色飛虹,向那內壇之上的神祕人而去。
這一刻,小青再無藏拙,熒光一閃,便人首蛇身,青玉般的鱗片上,流轉出古老滄桑的靈光,有無盡枯黃落葉肅殺之意傳來。
鍛體之‘神’!
劍道之‘法’!
小青將自身修爲道行,乃至神意都提升至有生以來的巔峯,融入了趕去解救魯達的決心、《去二正三劍》中的諸般奧義。
在這一刻,人蛇合一,乃小青畢生劍道精粹的絕絕一劍!
“且試,青釭劍!”
……
洗馬島上,祥雲萬里。
東方天際泛起了魚肚白,一夜的黑寂被晨曦驚散而去。
那一朵朵祥雲,被染上奼紫嫣紅的虹光。
自天罡三十六妖魔進入龍淵福地,已經一日過去。
但前來洗馬島,觀摩瞻仰封神的遊人,反而絡繹不絕,越來越多了。
一時之間,洗馬島沿岸各個碼口、津渡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高聳的桅杆迎風獵獵作響。
有帶着身懷六甲,體態蠢坌笨拙的妻子,來此沾沾喜氣,許願自家孩兒文曲星轉世的米商。
有想在地窮宮外櫟社樹上,掛紅布條,系同心鎖,求姻緣永駐的恩愛伉儷。
也有爲地窮宮修建寺廟砌磚疊瓦,還未結算工錢,無奈守着工頭討薪的工匠……
一片熱鬧祥和之景。
而在某處人跡罕至,極爲偏僻的岸邊。
有一隻油光發亮,生得威風凜凜的青川犬,快速奔至礁洞之中,瘋狂刨土,取出事先埋於此處的各路包裹、行李。
然後麻利的叼着它們,搖着尾巴,一路折返放入停靠岸邊的蓬船之中。
做完這些,黑君子才抖擻了下毛髮,前肢撐地,後肢匍匐,坐在地上,看向洗馬島深處,安靜的等待着魯達。
黑君子得了魯達指示,早早的便從當地漁翁手中,買賣此艘蓬船,爲魯達小青二人接應。
它自認爲現在,已經忝爲魯達的專屬物資大總管,更兼放哨、追蹤、接應等要職爲一身。
論地位,早已遠超那隻還苦兮兮留在渭州,混喫等死,不思進取的大橘貓了。
只需等魯大人取出龍珠,返回渭州城。
黑君子自信,便可感動魯大人,正式收下自己當狗。
“也不知那隻大橘貓,又長胖沒有……貓國要務繁重,又遇冬日酷寒,最易過勞肥……”
黑君子一邊等着魯達,一邊默默想着。
但倏然間,從洗馬島底部,那被江水湮沒的深處,似乎有地龍翻滾,猛然間撼動了大地,帶着滾滾咆哮。
黑君子機警的察覺到異樣,立起耳朵,立刻站了起來。
緊接着便見江面劇烈翻騰,巨浪如同脫繮野馬,掀起近十丈高的浪嘯牆,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岸邊席捲而來。
黑君子頓時睜大了眼睛,只來得及叼住幾個比較重要的包裹,便四肢齊用,岔着前腿,朝洗馬島深處跑去。
“糟糕,魯大人……”
黑君子心底,頓時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