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小青熟讀《神屋樞華陣法詳解》,沉浸陣法一途數百年,也算是得了陣法精髓的。
此刻她將整個封神地壇盡收眼底,只覺有股無形氣場自道道陣紋漫溢而出,互相編織、連貫成網,鋪天蓋地的將這座山峯籠罩其中。
蛟龍、內壇上那神祕人、那隻蔓延入山峯深處,鐵鏈另一端的那未知存在,就宛若三個陣眼,鑲嵌其中。
居然給小青一種陰森滲人,極爲不詳的驚悚之感。
此陣,跟她之前在靈臺縣遇到的‘生樁鎖龍陣’有幾分相似。
但卻顛倒了因果,隱隱將這蛟龍當做了生樁,去釋放、容納被鎮壓此座山峯之下的某尊存在。
“某種離合神光,奪舍重生之法?”小青面容凝重。
離合神光法,乃道家祕術,即這具肉體修不成功了,來生再投胎又沒有把握,就趕快修離神法,丟掉舊體,奪舍新身。
向來是修仙界的大忌,無論是正道修士,還是旁門左道,遇到施展此法者,都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畢竟,誰也不願意有朝一日,自己朝夕相處的道侶、多次考驗收下的衣鉢弟子,居然是某個年紀比自己都大的老怪物,奪舍重生的。
“青元大王?”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小青的思緒。
她轉頭一看,便見是那摸龍阿太,靴尖輕點地面,面向小青快速而來。
小青稍有些戒備,握劍在手:“何事?”
摸龍阿太面露猶豫之色,最終將魯達被困雷陣之中,估計死的不能再死之事,告訴小青。
“什麼?!”小青面容一震,眸光大亮。
小青本還有些懷疑,但隨着摸龍阿太取出魯達的一角衣物碎片,乃至繪聲繪色的道出兩人相遇、恨不得當場結拜、被去草籠上道人坑害……
小青心中就漸漸信了八九分了。
頓時,小青焦急如焚。
糟了糟了,把姐夫給玩死了,姐姐一定不會跟我罷休!
說不定連姐妹都沒得做了……
不行,我得去救魯達!
想到這,小青哪裏顧得上什麼屠龍、什麼奪舍重生的陰謀。
收了青釭劍,倒曳於手,小青裙襬飄飄間,便朝山下而去,足尖往往輕點地面,便是數十丈之遠。
只是……
隨着遍佈整座山峯的無形陣紋顫搖一聲,便翻出了一陣斑駁光彩,凌厲無匹,鋒銳難當,赫然間便撞進小青的眼簾,攔下她的去路。
尚未接近,便給小青一種肌骨生疼,如千萬道利刃在切膚割面般的錯覺。
轟隆隆!!
煙霧散開,砂石滾動。
小青整個人嗖的退後數十丈,手中青釭劍護在胸前,還吞吐着肉眼可見的劍芒。
“閣下何需着急離去,既然來了,便別走了。”
內壇上,那形銷骨立的神祕人,發出腐朽而沙啞的聲音。
然後不待小青多說什麼。
霎那間,那無形陣紋,泛出了洶湧的血色氣息拔地而起,攪得龍淵福地上空雲積霧起,如同旋渦般扭曲起來。
四下朦朧,無形無影,非霧非煙。
盤旋似怪風侵骨冷,凜冽如煞氣透肌寒。
衆妖只覺面前一片昏昏暗暗,就連自身陽火、靈前燈火都幾乎失去了光明。
那呼嘯的風聲亦如厲鬼的哀嚎。
“你乃何人,可是地窮宮的修士?”
“不是封神嗎?三牲五畜,法壇儀軌呢?”
“前輩這是何意?我們是一家人吶!!”
進入龍淵福地的妖魔,此刻已經到齊了大半。
沒到的,基本上也再也到不了了。
此刻衆妖也隱隱察覺出不詳。
那神祕人聞言,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容,
“正是一家人,才需要……把你們的精血氣運,融爲一起,成爲一個人吶!”
話音方落,那血色氣息蜂擁而來,徹底籠罩整座山峯。
只聽得慘叫聲此起彼伏,一衆妖魔驚恐的發現,這血色氣息極具陰邪之氣,更帶着一股凌厲無匹的鋒冷,幾乎是眨眼間,便將護體清光、鱗甲給腐蝕了乾淨。
滋滋滋……
一隻後來的血翅黑蚊,本欲振翅而逃,不料這血色氣息頃刻間鋪卷而來。
它的雙翅、口器、軀幹眨眼間便融化成一灘血水,順着地面的陣紋,匯聚到那蛟龍的鎖鏈之中。
面對這無形陣紋,小青尚且能堪堪擋下,但大多數妖魔,卻無這個實力修爲了。
只是數息之間,便折損了大半,只剩下實力稍強的小青、摸龍阿太等幾個,還在勉強抵抗。
“血祭之術,奪舍之法?邪魔外道,留你不得!!”
突然,清冷的聲音剛傳來。
便見一道遁光,居然逆流而上,迎着籠罩整座山峯的血色氣息而來,將其生生鑿開一道缺口。
其餘妖魔,惶恐不安,只欲離開此山。
而這道遁光,卻一頭扎入此山,向死而生。
繼而,一名身穿素色道袍,蛾眉修長的女子從遁光中出現。
當空擲出一隻雲光帕,身軀內法力迸發而出,一縷冰煞之氣附着其上。
恐怖的氣息傳來,那雲光帕之上,有坎離震兌各種禁制乍然一現。
不僅凍徹了沿途的血色氣息,電光火石之間,還直接洞穿了那神祕人的胸口。
濃濃冰霜,從胸口朝四肢蔓延。
“寒鬥冰魄真煞?沒想到,這等上等煞氣居然出現在我秦鳳路,有點意思……”
神祕人低頭看向胸口的大洞,嘴角卻露出欣賞讚嘆的笑意。
下一刻,光線扭曲,衆人意識稍稍有些恍惚。
便見這神祕人,突然又從‘舊軀’後走了出來。
還是赤足,骨瘦,整個人如同一具殭屍。
他雙手搭在舊軀的肩膀之上,只是輕輕一抖,宛若披掛戎衣一般,便將舊軀卷做一張皮,只是由於寒鬥冰魄真煞的緣故,這人皮凍得梆硬。
神祕人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只能將其暫時掛在身後。
“幻術?不對,是某種極爲高明的,甚至可影響旁人感知的心素之法!”
小青猛地反應過來,瞳孔驟縮,秀眉顰蹙,白皙無骨的手,悄然握緊了手中青釭劍。
這神祕人,恐怕從始至終都未顯出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