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長時間？”
魏衛從廢棄的校園走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着濃烈的血腥氣味。
在他踏出了校園門口的瞬間，守在了校門外面的歐陽隊長等人，也看到了摺疊空間內的一角。
黑沉沉的校園，瑟瑟發抖的小孩影子，猙獰舞動的猩紅鐵絲網，以及那一片片正向着滲出了鮮血的慘白牆壁，深深映入了腦海。
而魏衛安靜的從這恐怖的地方走出來，臉上帶着溫和的微笑，帶着身爲主人的從容。
這使得他們，也有那麼一刻稍微失神，內心裏生出來的想法，居然是向後退，而不是回答魏衛的問題。
倒是蜘蛛女王，一直在安靜的等着，看到了從校園裏面走出來的魏衛，她的臉上，閃過了濃烈的激動與興奮之意。
然後甜甜的笑着，抬起腕錶看了一眼，道：“四分三十秒。”
說着抬頭看向魏衛，表情似乎有些稱讚之意，道：“我能感覺到，你確實比以前還要能幹了……”
“有嗎？”
魏衛謙虛的笑道：“這個效率跟我們之前相比，還差得很遠吧？”
“那不一樣。”
蜘蛛女王搖着頭，笑道：“之前我們是集體行動，而且擁有着基金會所能給予的最大權限與資源，現在主要靠個人能力了。”
“也對。”
魏衛深表贊同：“踏入社會，就要靠自己了。”
“你們……”
聽着他們兩個真如同老同學聊往事似的對話，白鬼騎士團的人面面相覷，總覺得這個話題的氛圍不太對。
歐陽隊長忍不住低聲發問：“你們……你們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訓練營啊？”
“嗯？”
魏衛和蜘蛛女王同時轉頭看了他一眼，表情都非常的統一。
“就是很正常的訓練營啊！”
魏衛笑着解釋：“學習控制並開發自己的能力，瞭解惡魔力量的架構與屬性，還會處理一些特殊事件來作爲練手。”
“隊長你們不也經歷過這樣的祕密培訓嗎？”
“……”
“我們確實經歷過這樣的培訓……”
歐陽隊長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在那種鬼地方，簡直像是養蠱一樣，每天都要經歷數不清的廝殺與考驗，日常便是讓自己學會怎麼把人性裏該有的一些東西剔除出去，還美其名曰爲會讓我們變得更強大，不僅經常執行一些死亡率極高的任務，甚至還要故意接受那些讓人痛苦的酷刑……”
“啊？”
魏衛和蜘蛛女王聽的都有點愣神：“你們的培訓都這麼變態呢？”
“？”
歐陽隊長都呆住了。
那段回憶，確實是他們再也不想想起來的經歷，也確實如噩夢一般總是讓人夜半驚醒。
但是，這話還能由你們兩個說出來？
究竟誰接受的訓練更變態一點，你們兩個瘋子難道心裏沒數？
老實說，多和你們訓練營出身的人接觸一下，看看他們這不正常的樣子，我們的心理創傷都快被治癒了好嘛……
歐陽隊長忍不住又想着，是不是該找個什麼理由把魏衛給開除了……
……太嚇人了。
一開始他還真以爲魏衛只是因爲被發現了特殊的能力，才被選進基金會的訓練營接受培訓這麼簡單。
基金會四大訓練營，大家都知道。
第一乃至第二城防線的基金會中堅力量，都是由這四大訓練營提供的人才。
魏衛他們最多也只是接受訓練的強度更大一點，祕密更多一點，接受過地獄式訓練的自己這些人，並這樣的事情並不陌生，也不感興趣。
但直到現在，他覺得自己真是幼稚了。
他出於老狐狸的自保心理，沒有與魏衛過多聊過之前的事情，但魏衛入隊這麼久，他也見過魏衛的好幾個同學了。
第一個見到的黑貓還好，是個看起來陽光燦爛的小夥子，只是給人的感覺是升職快了一點。
纔剛從訓練營畢業沒多久，便已經進入了刑天小隊的預備役，肉眼可見將來定會是前途無量的。
但他們見到第二個，那個可以變身爲黑色渡鴉的傢伙時，心裏就已經產生了一些驚訝的想法。
豬仔哥便是死亡惡魔體系，他們也都是有見識的。
知道這麼一個可以變身爲死亡生物，甚至以個體對抗流浪教會生命教團所召喚的圖騰怪物的傢伙，實力究竟有多可怕。
直到如今，他們又見到了可以直接動用精神壁壘深層次力量，並且對知識惡魔高階能力並不陌生的蜘蛛女王，內心就更受震動了。
魏衛身上有些祕密，他們可以接受。
畢竟魏衛是如今世界上唯一一個猩紅體系的超凡者。
他如果有那麼一兩個同學厲害，也沒什麼，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年輕的強者。
畢竟惡魔也喜歡小鮮肉。
但是，如果包括了魏衛在內，他的每一個同學都這麼可怕，那這訓練營，得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基金會就是基金會，再強大的神祕組織，也比不了啊……
……
……
“進來看看，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魏衛感嘆了一聲，便邀着蜘蛛女王向廢棄的校園裏走去。
正事要緊，忙完了還要回去喫飯呢！
至於歐陽隊長剛纔的感慨，魏衛也表示理解，早就知道白鬼騎士團有過不堪回首的一段經歷了。
內心對歐陽隊長是很同情的，這些不正規的訓練，就是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記憶。
不像自己參加的正規訓練營，記憶裏留下的只有……
……歡樂！
“好的。”
蜘蛛女王開心的答應着，上前攬住魏衛的手臂，親暱的走進廢棄校園。
白鬼騎士團的人同樣緊張，剛想跟上，但見到她這個姿勢，又忽然收住腳了，內心裏隱隱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尤其是lucky姐，已經有些不滿的看着蜘蛛女王的背影，心裏多少有點氣。
只是眼前有求於人，不好說什麼，便氣乎乎的轉頭看向了一臉興奮的小林哥，訓道：“這事回去了不許告訴飛飛，知道嗎？”
“怎麼可能？”
小林哥詫異的看了lucky姐一眼，道：“我嘴最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以，很不錯的。”
蜘蛛女王跟着魏衛進入了這個惡魔樂園，看到了那些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陰影，也看到了那些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努力龜縮起自己身體的教學樓還有窗戶，精神觸鬚在這一層層的惡魔力量之間穿梭，看着這充滿了詭異力量的龐大個體，正在陰影之中努力收縮着身體，滿意的點了下頭。
輕聲嘆道：“每一個惡魔樂園，都如同一個整體的生命。”
“有着最核心的意志，也有着以這核心意志爲中心散發出來的不同邏輯。”
“通常來講，核心意志的清除，便代表着整個邏輯層面的崩潰，代表着惡魔領域的消失。”
“而你居然真的可以在清除核心意志的情況下，還保存着整個邏輯層面的完整，這真的很了不起了。”
“……”
“是吧？”
聽着她這麼認真的分析與稱讚，魏衛心情也變得很好。
雖然畢業了，但大家都有很好的前途。
自己沒有這種過硬的關係和好工作，但自己也一直沒忘了學習，比如這種精準清理的能力，就是自己自學手術解剖的結果。
“所以……”
聽着魏衛有些得意的話，蜘蛛女王忽然笑道：“有關猩紅可以覆蓋並填充其他邏輯的說法是有道理的？”
看着她有些狡黠的笑容，魏衛笑道：“這就得是你自己看了。”
“很好。”
蜘蛛女王不着痕跡的切換了話題，對這個惡魔樂園表示滿意，道：“很適合我來改造，也很快就可以幫到那個小姑娘了。”
魏衛看起來很放鬆：“那就好，看得出來，歐陽隊長他們真的很擔心這個問題。”
“這是必然的。”
蜘蛛女王看了一眼，只見因爲自己這個親暱的動作，導致白鬼騎士團的人都很識趣的沒有跟上來，這才輕輕鬆開了魏衛的手臂。
看着魏衛的眼睛，似笑非笑，道：“我瞭解一些白鬼騎士團的祕密，知道他們與流浪教會當初策劃的那場瘋狂復甦計劃有關，只是當年那位激進的流浪教會大主教，被刑天小隊斬首了，導致計劃流產，纔有了現在的白鬼騎士團，但是，既然有着這樣的過去，那流浪教會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們。”
“現在他們急着將那個女孩救回來，也是因爲他們想斬斷自己的過去，得到真正的自由。”
“只是……”
說到了這裏，她輕輕咬了一下嘴脣，道：“我更關心的，你呢？”
“你也想與過去做切割嗎？”
“……”
魏衛有些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彷彿不理解她爲什麼這麼問。
蜘蛛女王抬頭看向了魏衛，眼神居然顯得很認真，輕聲道：“你在故意向我展示你的能力，還生怕我看不清楚？”
魏衛沒想到她會直接說出來，怔了一下，笑道：“這不是你過來的目的？”
“確實是我過來的目的，但你也不一定真的讓我看到啊……”
蜘蛛女王似乎有些不高興，小女孩似的撅了下嘴，道：“你不讓我看到，我也不會強迫你的。”
魏衛詫異了，道：“我太瞭解你了，你想知道某些事情的時候，如果不讓你知道，你就會生氣。”
“胡說！”
“難道不是？”
“我確實會生氣，因爲你不讓我看到，就代表着你在瞞着我……”
魏衛幾乎要抓狂了：“所以我就給你看了啊……”
“但是……”
蜘蛛女王嘴脣都差點咬出了紅印子，壓低聲音道：“你讓我看到了，我就要如實向基金會報告了。”
魏衛看着她心情似乎有點不好的樣子，內心不由得有些忐忑。
好像確實不該讓她這幾天過來的。
雖然這個時候跟她見面，可以保護自己的清白不受影響，但這幾時間裏的她，也確實讓人有些摸不清頭腦啊……
報告就報告嘛，自己又不生氣……
“我都不知道你是在故意裝湖塗還是真的狂妄到不將基金會放在眼裏了……”
蜘蛛女王也過了好一會，才輕輕嘆了一聲，道：“你要明白，基金會畢竟有三位創始人，也有三位導師，他們的意見與態度並不統一。”
“其中，皮博士是最激進的，他也最厭惡猩紅，據我所知，在諾亞事件發生之前，他就已經派了老烏鴉過來帶你回去，只是後來的事情發展方向超乎了他的意料，導致基金會的態度發生了很大變化，如今，他這一派沒有了足夠的理由動用高層次力量，普通力量又沒有把握對付你，所以在觀望。”
“而我過來，確實是許驕陽知曉並且佈置了任務的，現在我也可以交差了。”
“許驕陽也是最恨你的，這沒辦法，誰讓你害得他討不到老婆呢……”
“……”
“？”
魏衛忍不住要插嘴：“這事可真不能亂說啊，回頭見了他的面我得解釋一下……”
“別解釋了，沒用的。”
蜘蛛女王道：“你說你沒綠他，我說我綠了，你猜他信誰的話？”
魏衛瞠目結舌：“我真洗不清自己了？”
“這不重要。”
蜘蛛女王嘆了一聲，道：“重要的是許驕陽雖然恨你，但他代表的其實是佩小姐，也是基金會里的溫和派。”
“他確實讓我觀察你現在的狀態，瞭解一些你的態度，但目的其實是爲了說服基金會繼續保持與你的合作關係。”
“起碼，不至於走到那最激烈的一步……”
“……”
看着她認真的樣子，魏衛倒是有些意外，好一會才道：“其實你不用向我解釋這些。”
蜘蛛女王眼神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你對我這麼信任？”
魏衛倒是怔了一下，心想自己只是並不在乎……
但看着蜘蛛女王興奮的表情，還是認真的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特別的信任。
蜘蛛女王臉頰都生出了微微的紅暈，惡魔樂園裏面的慘澹燈光下，眼睛似乎都在微微的發亮。
魏衛被這眼神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忿開了話題，道：“那封校長呢？”
聽魏衛提到這個名字，蜘蛛女王也變得有些糾結，好一會才道：“你知道的，他只關心祕密戰場。”
“雖然他是我們所有人名義上的老師，按理說我們都屬於他這一派，但是他卻從來不管這些事情，倒是教官天天打着他的名義出來罵人，只可惜，教官鬧的再厲害，也只是風聲大，雨點小，那些人知道封校長的性格，做事總是咄咄逼人，教官沒有實權，在這些事情上也幫不上忙的。”
“……”
魏衛點了下頭，想到了那條囂張的蛇，真是話說的極響，辦個事就拖拖拉拉。
平時向它要點子彈什麼的，都供不上。
……說到子彈，回頭該向老烏鴉提一嘴他欠自己的賬了。
再好的同學關係，也不能欠賬不還啊，尤其是他一次性欠了自己那麼多的子彈！
“我是因爲了解許驕陽他們那一派的想法，纔會過來。”
蜘蛛女王則搖了下頭，繼續將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當然，過來了解你現在的狀態，現在的能力，只是一方面。”
“而最關鍵的，則是你對另外一個問題的答桉。”
“……”
說出了這些話時，她很認真的抬頭看着魏衛，看了很久，才忽然笑道：
“老實說，我到現在都不太相信你是所謂的……”
她沒說出最後那個字，而是搖了下頭，直接問道：“但如果，真的可以由你來決定，那麼，你希望最後的結果……”
“是一，還是零？”
“……”
魏衛聽着她問出來的問題，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在訓練營接受培訓時便由衆人討論過的一個問題，那是一個猜想。
十二惡魔，給這世界帶來了十二種不同的超現實邏輯，每一種邏輯，都可以跳過現實因素的制約，達成一種神奇的結果。
看起來，各種不同的惡魔力量之間，互不幹涉，各有各的信仰與邏輯基礎。
但當時教官卻說，有人曾經提出來過，十二種惡魔力量，是有可能被統一併整合到一起的。
當然，那牽扯到了數不清的複雜困果與計算。
但是，十二種惡魔力量被整合到了一起之後，只有可能出現兩種結果。
一種，便是所有的力量集合，形成一種終極的，最深層次的力量。
一種可以改變一切的，最終邏輯。
那可以理解爲是一種無所不能，超過了所有人想象的力量。
一種能夠扭曲並改變一切的意志。
而另外一種，便是不同的惡魔力量互相幹涉，抵消，最後，所有的超現實邏輯全部消失。
一，或是零。
……
……
面對蜘蛛女王問出來的問題，魏衛沒有回答。
他仍然只是表情溫和，帶着笑容面對着蜘蛛女王，這笑容甚至可以讓人感覺到一種寵溺般的感覺。
“現在，太多人在等着這個答桉了。”
蜘蛛女王輕輕的嘆了一聲，道：“這個世界從神祕大爆炸開始，就一直沒有安穩過。”
“而現在，我甚至相信，這個答桉，會引發第三次祕密大戰！”
“而我需要提醒你的是……”
“……”
她頓了一下，才輕聲道：“這個問題的答桉會影響到很多人的態度與決定。”
“但更可怕的是，有些人，願意等着你給出這個問題的答桉，也會有一些人，或是怪物，會不擇手段，逼着你給出他們想要的答桉！”
“……”
魏衛忽然抿起了嘴角，湊到了蜘蛛女王耳邊，輕聲道：“那就讓他們來吧！”
“我只知道，他們也是答桉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