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就一直在這種矛盾中延續發展。

如今，大體上已經可以通過對這件事的態度，區分開了兩個不同的陣營。

以基金會爲首的超凡者組織，根本就不相信“神”的存在。

哪怕是被他們貶斥爲“惡魔”的力量，也不是因爲他們真的相信有“惡魔”存在。

只是一個代稱而已。

他們願意把這種超凡力量看作病毒，看作未知力量，就是不相信有神。

但荒野上的流浪教團，以及時不時便會湧現出一批來的狂信徒，則是深信神的存在。

他們不是相信強大的超凡者，也不是相信那些上位圖騰，或者是神明代理人，他們是真的相信，有至高無上，位格無法想象的“神”，就存於世界的某處，俯視着現實世界。

而且在精神壁壘之外，也不知有多少瘋狂的信徒，窮極一生，只爲證明神的存在。

魏衛是基金會訓練營出身，當然不相信神的存在……

但沒想到，袁柺子這樣的死亡教派神父，居然也會問出這種問題。

這些原本的教會成員，都是經過了教育和改造之後，才重新以普通人身份開始生活的。

看樣子他改造的不錯？

……

……

“有人相信神的存在，認爲七十年前的大爆炸，就是神明現身的證據。”

袁柺子輕輕揉了下自己痠痛的腿，聲音低沉：“但也有人不相信，畢竟，如果神真的存在，而且卷顧他的信徒，那麼，三十年前那場祕密戰爭，十二神教會就不會失敗……”

“三十年前，第二次祕密戰爭？”

魏衛怔了一下，抬頭看向了對面的袁柺子。

身爲基金會下屬的訓練營出身，魏衛自然對基金會的崛起並不陌生。

三十年前，十二神教會還有着億萬信徒，掌管着這世界上的巨大話語權，而基金會，則是在那時崛起，摧毀了教會的權力中樞，從此登上舞臺，也改變了整個世界的格局。

因爲那場戰爭，實在太過不爲人所知，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因此被稱爲祕密戰爭。

但那場戰爭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曾有億萬信徒的十二位神，從此變成了惡魔。

他們的神像被從教會里面銷燬，驅逐，他們的教會人員四散分離，有的被基金會招募，有的進入了荒野流浪，而基金會與超凡者成爲了世界的主流，成爲了守護世界的意志。

只是，袁柺子爲什麼會提到這麼久遠的事情？

“據說，三十年前，基金會主導的那場取締神明的戰爭……”

袁柺子低聲嘆着，抬頭看向了魏衛：“本質上，就是一場關於神是否存在的戰爭。”

“而原本，基金會是不會勝利的……”

他彷佛是因爲剛纔那一杯酒喝的太深，以致於臉上出現了紅暈：

“因爲這個世界上，一直傳說有些可以證實神明存在過的東西，那便是……”

“神之遺留。”

“而當時的教會，就掌控了其中一件：”

“零階禁忌物：神靈喪鐘。”

“……”

魏衛也停下了挾肉的手，示意他繼續講。

而袁柺子，似乎有些遲疑，彷佛說出下面這句話，對他的心理是個不小的負擔：

“這件惡魔禁忌物，比較特殊。”

“因爲它在教會內部的傳說中，是曾經殺死過神明的物品……”

“……”

“嗯？”

魏衛的表情也有了些精彩。

也難怪袁柺子說出這句話來時，似乎有些心理障礙。

作爲曾經的教會人員，他們只相信自己信奉的神無所不能，永恆存在。

但如今，卻又要親口說出，有一件東西曾經殺死過神明，確實聽起來有些矛盾。

“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袁柺子像是在找補似的，說了一句，又抬頭看向了魏衛：

“但曾經殺死過神明的物品，也確定可以證實神明的存在，不是嗎？”

“……”

魏衛一下子感覺又學到了點東西。

……有道理啊，通過兇器證實死人確實存在？

“唉……”

袁柺子聲音也不由得放低了很多，搖了搖頭，才道：“不論是想藉助這種惡魔禁忌物品的強大力量也好，還是用它來作爲某種證實也好，十二神教會都已經有了充足的迎戰準備。”

“只可惜……”

他嘆了一聲：“在那場祕密戰爭的關鍵時候，教會遭遇了最可怕的背叛。”

“聯合教會的三位大主祭之一，盜走了那件零階惡魔禁忌物，導致了教會一方的落敗。”

“……”

魏衛慢慢將碗裏的肉片塞進嘴裏，感受着油脂爆開的香膩。

事情聽到這裏，就已經很難判斷真假了。

畢竟，類似的傳言有很多。

落敗的教會逃進了荒野，一直在爲自己的失敗尋找理由，更離譜的都有。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爲了流浪信徒的凝聚力罷了，想着再重新回到空蕩蕩的教堂……

他慢慢端起酒杯，將這塊肉送進了肚子裏，他才笑着道：

“然後呢？”

“……”

“然後，就確實只是猜測了……”

袁柺子微微有些激動的情緒，也緩緩消退，嘆了口氣，道：“曾有傳言說：”

“三年前的廢鐵城，之所以忽然熱鬧了那麼一陣，就是因爲……”

“曾經被叛逃的大主祭帶走的那件神之遺留物品，恰好在那段時間，出現在了廢鐵城。”

“正是爲了那件東西，基金會纔會派出了那麼多人下來調查。”

“荒野上，也會有這麼厲害人物進入了廢鐵城。”

“只不過，究竟如何，就不是我知道的了。”

“我只知道，從那之後，廢鐵城就有了超凡治安官，城外，也有了流浪教團的影子。”

“……”

“這……”

魏衛聽着袁柺子說了這些，眉頭也只是慢慢的皺了起來。

也難怪袁柺子說起這些，都是一副不確定的樣子，畢竟這樣的事情確實很離譜。

但是，聯想到了人頭掛件之前告訴自己的信息，或許這件事確實不簡單。

“這些人……”

他皺了下眉頭，道：“爲什麼會認爲這東西就在廢鐵城？”

“……”

袁柺子忽然啞口無言，沉默的看了魏衛一眼，嘆道：

“你覺得，我如果有能量獲知這麼核心的祕密，現在還會坐在輪椅上嗎？”

“……”

魏衛聞言倒是怔了一下，笑道：“袁叔，我真覺得你坐輪椅挺好的。”

“更有大老氣質了……”

“就是不知道你哪天躺在了擔架上……”

“……”

袁柺子的呼吸，明顯更沉重了一些，沉默的看着魏衛。

“咳，開個玩笑……”

魏衛忙笑道：“袁叔你這個人哪都好，就是幽默感少了一些……”

袁柺子沉默的目光彷佛在說：幽你大爺的默！

“那十五街區呢？”

魏衛笑着轉移了話題，道：“說了這麼多，這件事會不會，也跟十五街區的桉子有關係？”

一邊說着，他一邊隱隱有些期待的樣子。

“十五街區？”

袁柺子倒是怔了一下，但旋及搖頭：“雖然時間不遠，但我覺得應該沒什麼關係，或許上面也正是借了這件事情的由頭下來調查，畢竟他們不能大張旗鼓的下來找些什麼。”

“但是，兩者層次相差太大了……”

“……”

“好吧好吧！”

魏衛聽得差不多了，微微有些遺憾，但也確定袁柺子這時候應該沒有太多的隱瞞。

輕輕呼了口氣，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滿意的站了起來，道：“袁叔，你這個人挺好的。”

“真的，你別露出那副表情，我真覺得你這個人可交。”

他笑着將自己的外套穿在了身上，轉頭向袁柺子笑道：

“所以下一次我過來的時候，就不要再讓你的手下用那種眼神看着我了。”

“不然的話，我會挖出他的眼珠子餵你喫下去哦。”

“……”

袁柺子忽地臉色大變，死死抓住了輪椅扶手。

“今天先不挖。”

魏衛忙笑着解釋道：“我好歹也給你一點教育手下的時間對不對？”

“但無論怎麼說，今天謝謝你了。”

他說着拿出錢夾，抽出兩張十元面額的紙幣。

一張放在了桌子上，笑道：“規矩我懂，這是報酬。”

又將另一張放下，道：“飯錢！”

……

……

眼看着魏衛真的要轉身離開，袁柺子的胸膛又已忍不住的劇烈起伏。

這一次他沒有挨槍，或許也是因爲沒有腿再挨槍了，而且對方明面上，確實客氣了很多。

但他心裏仍然有着不輸於上一次的恐懼，甚至更濃。

眼看着魏衛真的把那比罵人還狠的兩張紙幣留下，就要離開，他才忽然開口：

“剛纔都是一些沒有被證實的事情，按道上的規矩，我不該收你的錢。”

“但既然你付了錢，那我就給你一個更可靠些的消息。”

“……”

魏衛有些驚訝，轉頭向他看來，就見袁柺子正眯起了眼睛，低聲道：

“我不知道當年那些人，是不是真有什麼證據確定神靈喪鐘在廢鐵城，也不知道甚至究竟來了哪些人，但我曾經得到情報，確定有高階超凡者曾經在廢鐵城進行過很激烈的對抗。”

“地點，就在城西的無麪人教會。”

“或許你現在過去，還可以找到他們交手的痕跡。”

“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證這件事的真僞！”

“……”

“無麪人教會？”

魏衛怔了怔，臉上忽然露出笑容：“謝謝袁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