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別墅，蘇言之手裏拿着一張照片，邁步進了蘇皓軒的房間。

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別墅裏空蕩蕩的，只有蘇言之一個人。

他坐在蘇皓軒房間的單人沙發上，盯着手中的照片看了許久。照片上是他們一家人的全家福，那時候蘇皓軒剛出生沒多久，還在小棉被裏，被媽媽抱着。已經七八歲的蘇言之站在蘇靖廷身邊，留下了這第一張也是最後一張全家福。

放下照片，蘇言之靠在單人沙發上，微微閉上眸子。良久都沒有動，像是睡着了。

他睜開眼睛，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對着手機的話筒緩緩開了口：“早早”

話一出口，蘇言之停頓下來。原本之前覺得自己應該有很多話想要說，可現在面對手機錄音，又覺得無從說起。

停頓了一下，蘇言之將錄音刪除，又重新開始錄製。

“陸深，啓明，逸琛，阮阮，還有陸銘。無論如何，請幫我照顧好早早。能跟大家做了這麼多年的兄弟，是我的榮幸。我希望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大家也繼續好好做兄弟。”

結束錄音，蘇言之拿着手機，轉眸看向窗外。

沉寂良久，再一次將錄音重新打開，對着話筒的聲音比剛纔輕柔了許多：“早早，其實我一直覺得很抱歉，這些年讓你受了很多苦。原本以爲娶了你之後就可以好好疼惜，好好彌補。沒想到，蘇家並不是一個溫暖的地方。”

他聲音頓住，想起蘇皓軒對慕早早做的事情，想起因爲自己的躁狂症讓慕早早一個人帶着時時在國外生活了那麼多年，他忽然覺得自己根本算不上一個好老公。

以前他沒有過這種想法，他覺得自己對慕早早挺好的，至少有求必應，至少沒有任何的背叛與惡意欺騙。比起安奕琛，比起雷啓明，他真的是很好的。

而現在蘇言之忽然發現，他不好，很不好。慕早早配得上世間一切美好，他卻像她心口的硃砂痣。

深呼吸一口氣，蘇言之繼續開口：“早早，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往後的日子你有幸遇見另外一個對你好的男人，請接受他。我不在你身邊，不要太傷心。是我自私，沒有做到自己承諾的，不能照顧你一輩子。如果有來生，換我來追你。”

手機錄音結束，他將給兄弟們的錄音和給慕早早的錄音，發到了郵箱。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他們肯定會整理他的郵箱。如果沒有出事，自己再把錄音刪掉就是。

慕早早在慕家別墅，慕文海下班回來，看到只有慕早早跟時時在這裏，他問：“言之呢？”

“還在診所上班呢，晚飯他會過來。”慕早早說。

因爲家裏沒有傭人，慕早早跟慕婉晴在廚房裏準備晚飯，右邊的眼皮一直跳，跳的慕早早有些心慌。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整個人都有些煩亂。

慕婉晴跟慕早早說起雷啓明的事情，摘菜的時候臉上還掛着幸福的笑意：“那天晚上他把我送回家，什麼都沒做。”

“我還以爲你們已經滾牀單了呢。”慕早早倒是有些好奇，雷啓明這色胚，怎麼忍得住？

慕婉晴臉色一紅，沉默着沒有做聲。

慕早早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事情發生，不自覺的就想到了蘇言之。將大米淘好，放在電飯煲裏面泡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對慕婉晴說：“我給言之打個電話，問問他晚上幾點下班。”

慕婉晴也鬆了口氣，慕早早要是繼續吻下去，她估計又要無地自容了。

慕早早摘下圍裙，走出了廚房。時時在客廳裏跟慕文海玩遊戲，慕早早笑着上前，囑咐時時要乖，不要跟外公太鬧騰。畢竟慕文海有高血壓，慕早早有些擔心他的身體。

從茶幾上拿起手機，邁步走出了客廳。去了別墅前面的小花園，將電話撥給了蘇言之。

蘇言之坐在蘇皓軒房間的單人沙發上發呆，回想着從小到大這麼些年，他跟慕早早之間的過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現在心情特別平靜，視死如歸的那種感覺，很多以前沒有印象的事情，也竄入腦海，變的清晰起來。

手機響起一陣鈴聲，屏幕上閃爍着慕早早的頭像，照片笑顏如花，看的蘇言之也忍不住勾起脣，拿起手機將電話接了起來。

“老婆。”他緩聲開口。

聽到蘇言之的聲音，慕早早一直慌亂的心情，得到了一絲絲安慰。

“言之，你晚上幾點過來？”慕早早問。

“今天有點忙，看看下班之後要不要加班，到時候再給你打電話。”蘇言之環視房間，周圍空無一人。這樣的一個謊言，算是欺騙麼？

他好像經常欺騙慕早早，所以他並不是一個真正合格的好老公。

慕早早雖然還想多跟蘇言之聊一會兒，一想到這男人忙碌的樣子，說不定辦公室裏還有其他的人，也就忍住自己的情緒沒有多聊。

“那你注意休息，別太累。”慕早早囑咐一句。

蘇言之輕柔的‘嗯’了一聲。

“沒別的事了，我先掛了。”慕早早說。

“嗯。”

慕早早手機放在耳邊，並沒有掛斷。她想聽聽蘇言之那邊有沒有什麼聲音，想等着蘇言之先掛。

蘇言之跟慕早早同樣的想法。等了片刻，以爲慕早早已經將電話拿開，他對着電話那頭，柔聲說：“早早，我愛你。”

電話那頭的慕早早一怔，他也沒掛電話？他知道慕早早也沒掛電話？

不是很忙嗎？難道在等她掛電話？

想到這裏，慕早早像是做壞事被抓到的孩子，倉促的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掛斷。

蘇言之並不知道慕早早聽到了這句話，他以爲慕早早已經把電話拿開了，這句話一說完，也沒等對面的人給出什麼回應，自顧自的掛斷了電話。

坐在單人沙發上，翻看着手機上慕早早的照片，臉上的笑容淺淺的，很滿足。

慕早早抓着手機，站在花園，身子未動。

身後慕婉晴拿着澆花的水壺走了過來，看到慕早早已經打完了電話，上前問：“姐夫什麼時候下班？”

慕早早晃過神來，舒了一口氣：“今天可能有些忙。”

或許是慕早早隱藏的好，慕婉晴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背對着慕早早將水壺裏的水灑在面前的植物上，問：“姐，跟姐夫在一起，幸福嗎？”

“嗯？”慕早早一時間有些沒明白慕婉晴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慕婉晴澆完了那邊的話，又轉頭走到另外一邊，繼續說：“啓明哥好像願意跟我交往了。”

“你們不是已經在交往了麼。”慕早早說。

慕婉晴停下手中的動作，花灑裏的水也戛然而止。她安靜的站在原地，側臉帶着一絲笑顏：“確切的說，是他好像願意真的跟我交往了。”

“什麼意思？”慕早早還是不明白。

慕婉晴將水壺放在一旁，手伸進口袋，從裏面拿出來一個銀色的小錦盒。

慕早早有些訝異，上前一步，看着慕婉晴將錦盒打開，裏面果然躺着一枚戒指。

並不是白金鑽戒，而是一枚很復古的黃金戒指，花紋很獨特，也很美。

慕早早忍不住笑望着慕婉晴，開心的問：“他跟你求婚了？”

慕婉晴紅着臉點了點頭。

“天哪，這小子！”慕早早驚訝的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看了一眼別墅那邊，小聲問：“爸爸知道嗎？”

慕婉晴笑着搖搖頭：“我還沒想好，誰都沒說。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這還用想？你不是做夢都想嫁給他嗎？現在夢想成真了，晴晴，你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慕早早真的替慕婉晴高興，儘管姐妹倆之間發生過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可事到如今，誰都不願意再回頭看。

如今的慕婉晴低調禮貌，再也沒有當初那麼囂張跋扈。她失去了媽媽，親生父親又在坐牢。慕早早說不上自己對她究竟有沒有一絲可憐的感覺，反正她真的希望慕婉晴可以幸福。

慕婉晴有些爲難，眼睛望着錦盒裏面的黃金戒指，遲疑道：“可是，我覺得他並不愛我。”

“你愛他嗎？”慕早早問。

慕婉晴下意識點點頭，抬眸不解的望着慕早早。這還用說？她對雷啓明的愛，從來都沒有變過。

“那你想那麼多幹嘛？嫁給一個自己真正深愛的男人，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也是很多女孩求之不得的事情。”

“你嫁給姐夫，幸福嗎？”慕婉晴剛纔好像問過這個問題。

此時慕早早也明白，她爲什麼忽然這麼問。

看起來，慕婉晴心中好像有什麼擔憂的事情。

慕早早問：“你有什麼顧慮麼？”

“沒，沒什麼顧慮。就是”慕婉晴欲言又止。

慕早早鼓勵她：“就是怎麼？你想看着他娶別人麼？愛情這東西是可以培養的，就算現在不愛你，不代表一輩子都不會愛上你。可如果他娶了別人，一切都沒戲了。”

“我知道，但他不可能愛上我。因爲”慕婉晴抬眸看向了慕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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