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飛馳,兩人繼續交談,李巖巖領教了紅娘子的脾氣,按捺好奇,轉着圈兒含糊其辭;鬥嘴,紅娘子不是對手,又摸不清李巖巖的路數,越來越惱。
就快到了南濟的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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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巖巖,算了,你不就是個學生?裝什麼裝?”紅娘子終於放棄,擺擺手,走到列車車門前,“我纔不跟你去韻城,針鼻兒大個地方,能出什麼人物?”
“走好,不送。”李巖巖嘴上說“不送”,也站起來,只禁不住腹誹。
“走就走!姑nǎinǎi懶得理你!”隨着到站下車的乘客們,紅娘子往外走,卻還有怨氣,頭也不回地出了車門,同時極隱蔽地反手彈出一把柳葉飛刀。
——她想要擦破李巖巖手指上一點兒油皮,算出氣。
李巖巖看見了紅娘子搞的小把戲,嚇一大跳,但飛刀的來勢太快,完全躲不及,“哎呀”一聲,就往後倒。
“噗!”
自然躲不過,更揣摸不到紅娘子的那點兒小心思,李巖巖還以爲自己這就要完蛋,至少也得受傷;可耳邊聽見的動靜不對,怎麼也不像刀鋒入肉,不疼,低頭看,飛刀沒了。
渾身沒有一絲傷痕,李巖巖琢磨着飛刀shè過來的方向,抬起右手,五根指頭完整無缺,只有淡淡的一縷白sè煙霧騰起,不細看根本發覺不了——周圍下車上車的人羣也沒有誰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怎麼回事?”李巖巖喃喃,這會兒他也知道紅娘子最多隻是想嚇嚇人而已,但飛刀憑空就沒了,似乎不怎麼對頭。
火車緩緩開動,目的地是韻城市。
“哎!你!”紅娘子在外頭使勁敲着車窗,衝翻來覆去打量手掌的李巖巖嚷,“姑nǎinǎi的飛刀呢!”
李巖巖聳聳肩。
光天化rì,紅娘子不能客串“鐵道游擊隊”,追了兩步就停下,氣惱地瞪着遠去的列車。
“這傢伙……挺有趣。”半天,紅娘子低聲喃喃,不由自主臉紅了,兇巴巴地跺腳,“姑nǎinǎi也去韻城!姓李的,你敢讓姑nǎinǎi喫虧,饒不了你!”
shè出去的飛刀,潑出去的水,誰也說不清紅娘子喫了什麼虧,但李巖巖的rì子,似乎將要更加jīng彩。
南濟市的火車站前頭,嘈雜忙亂,紅娘子在人流中愣了會兒,轉身去了售票口,天邊遠遠地,還有悠然的鐘聲傳來,是小西山白雲觀的“集結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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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李巖巖回到韻城。
深深呼吸家鄉的空氣,一切如常,沒有變化,讓他恍惚覺得首都之行、小西山漆黑大殿裏的紅燭等等都太不真實。
這是4月12rì,星期三,姜語竹應該還在學校,相思熬人,李巖巖火急火燎地叫了輛出租車,卻不去韻城第一中學,直奔萬佛山。
萬佛山後山有個“石景園”,是幾個退休老工人蒐集各地山石DIY的園子,佔地不廣,就算本地人知道的也不多。園子裏景緻很有意思,無數石頭被堆壘成怪異的模樣,冠上“雄鷹振翅”、“吳牛喘月”……的名字,也算是種風liu。
李巖巖高一那年,學校組織chūn游來萬佛山,他不耐煩看和尚,強拉姜語竹翻山去了石景園——青chūn無悔的第一次表白就玉碎在石頭塊兒裏,事後還不得不捏着鼻子寫了兩份極深刻的檢查,把自個兒和姜語竹一塊兒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那個本子,就埋在石景園。
石景嵌在松林裏,最顯眼的是兩塊一人多高的大石頭,線條刀劈斧鑿般,森聳屼嵂。
大石並排一起,中間夾了條極窄的縫隙,鋪了碎石,其中一塊上刻着囂張的大字:“連峯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扣的是《蜀道難》。
李巖巖的動作很慌張,沒工夫排遣“懷古幽思”,吟兩句“危乎高哉”什麼的——他挖地。
就在刻字的大石邊上,“蜀道”的盡頭,用力地挖着。
扒拉開碎石、土塊,一個被塑料袋包了兩層的本子露出來,還夾了幾頁信紙。也不嫌髒,李巖巖連塑料袋一塊兒塞進懷裏,用腰帶卡住,又急火火地埋了土坑,這才直腰,擦擦汗。
心跳還沒平復,jǐng惕的目光就掃了一圈,還是沒人。
李巖巖有點兒冒險,該深夜來,就像掩埋本子時一樣。但他等不及,火車上紅娘子臨走時的一記飛刀很說明問題。
本子上寫過“沒有誰能傷害到我,域外天魔不行,妖怪不行,惡鬼不行,猛獸飛禽不行,白雲真人和他的徒子徒孫也不行,凡被我寫出來的東西都不行。”
這句話冒着白煙應驗過了。
但李巖巖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兩個“我”字改成“李巖巖”,這是保命符,生死攸關,非得敲定不可。
收腹,轉身要走,李巖巖看見迎面的山路上來了個和尚——興國禪寺的方丈:印空。
“好險!”悄悄籲口氣,李巖巖忽然起了別的念頭,不躲了,迎着印空走過去,到跟前,很虔誠地合十,說,“大師好。”
印空笑眯眯地:“施主好。”
“大師,佛是誰?”李巖巖發問。
印空一愣。
韻城市來萬佛山的大都是香客,無論是否認識興國禪寺的方丈,總有向佛的心,可少年湊過來談禪,這就挺怪。
“阿彌陀佛。佛是施主。”詫異歸詫異,禪機歸禪機,印空答得也快。
“我是佛?那大師你呢?”李巖巖笑了。
“老僧是佛前的和尚。”印空也笑了。
“靈山在哪兒?”
“靈山在人心頭。”
“什麼是佛法?”
“諸惡莫作,衆善奉行。”
“烏窠禪師說的?”
“老僧說的。”
“——遁世同盟仲裁委員會會長是誰?”
“……陀佛……”印空氣得忘了“阿彌”倆字兒,身子一晃。
前頭幾問幾答,都是頗有名的禪宗公案,和尚談禪,神清氣爽,卻想不到少年猛地冒出這麼一句,就噎住了。
“真的沒這機構?大師,佛門弟子不打誑語,別坑我。”李巖巖的笑容壞得很。
印空胸口一股氣還憋着沒上來,不答。
“那……公安九處呢?還有第七廳、龍組、A組、特種事務處理局、東西崑崙同盟、泛修真人士聯合會、佛道友好交流峯會——總得有一個吧?”李巖巖炒豆子似地往外迸詞兒。
“阿彌陀佛。”印空啼笑皆非,只唸佛號,要繞過李巖巖離開。
李巖巖攔住,“大師別走。這些都沒有,那如果天下妖風肆虐,誰來護法?金剛怒目,菩薩橫眉,總不會只說說就算了?”
印空停下腳步,沉吟一會兒,再宣佛號,“阿彌陀佛。小施主,世間法常有,何須護持?”
匆匆撂下這一句,印空逃也似地蹭蹭上了山,身手簡直敏捷得不像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和尚。
“……有點兒意思……”李巖巖望着印空的背影,似乎想起了什麼。
天就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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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
本章只有“上”和“下”,無“中”。謝謝:)
PS2:
今rì第一更。
PS3:
作品相關更新“致老朋友”和“致新朋友”,請查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