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東歐風雲激盪,從伊庇魯斯到科索沃,從保加爾到瓦拉幾亞,基督徒世界對奧斯曼人的反攻全面展開,不過這反攻明顯冷熱不一。
伊庇魯斯,兩西西裏王國和東羅馬聯軍首先登陸佔領都拉斯港,隨後又佔據發羅拉港,意圖援助反抗力量,但戰爭隨即呈現膠着狀態。奧斯曼人調動原本駐紮在塞爾維亞王國的精銳安納託利亞步兵和希臘步兵,很快就攻取伊庇魯斯東部山區的各個城鎮,抵抗力量損失慘重。
取得這一優勢,奧斯曼人雙管齊下,一方面在伊庇魯斯居高臨下攻擊沿海各城市和港口,另一方面從愛琴海派出大規模艦隊指向摩里亞。聯軍知會威尼斯,想得到支援,但威尼斯常備艦隊全力保護克里特島,徵召商船根本來不及,只能表示遺憾。
在這方面,米蘭和熱內亞願意提供支持,但教皇國諸國不願米蘭軍隊和人員過境,增加了支持難度,可以說於事無補。兩西西裏王國和東羅馬聯軍陸上地形及態勢不利,海上顧此失彼,艦隊攻擊和補給優勢都被削弱,只能儘量固守港口,接應就要遭受滅頂之災的抵抗力量和普通居民撤往那不勒斯。
科索沃北方,黃鬍子的近衛兵雖然取得居高臨下的優勢,卻調離一萬鐵十字步兵,改由克羅地亞、波斯尼亞士兵和阿爾卑斯獵鷹共同駐防,與塞爾維亞形成僵持狀態。
瓦拉幾亞,大戰之後,新晉的德古拉公爵似乎更關心民政,恢復勢力,手中的兵力主要用於配合黃鬍子的步兵防守多瑙河,也算是偃旗息鼓。康斯坦察方向就不用說了,誰知道黃鬍子在幹什麼,與奧斯曼人談判聯歡也說不定。
相形之下,奧法聯軍纔是真正秉承了十字軍精神,一心只爲神聖的目標。他們先下蒙塔納,後攻弗拉察,擊潰普利文方向的保加爾援兵後,在索菲亞援兵越過山口之前,突然解圍,轉而攻擊北面多瑙河畔的奧雷霍沃,並在匈牙利西格蒙德國王配合下輕易攻取這座重鎮。目前,大軍又轉向東南方的普利文。如果拿下這座城池,保加爾在多瑙河谷的被佔領土就算是解放一半,剩下的奧斯曼人也很難防守。
如此戰績,不僅讓黃鬍子的小打小鬧相形見絀,也充分證明教皇選擇的正確性,說明德意志諸國在瓦本之後又崛起捍衛教會的中堅力量,說明法蘭西任勞任怨不求回報,一心維護基督徒利益的虔誠之心。
不過說來也怪,得知消息的各國雖然歡欣鼓舞,卻沒有出現上次東征騎士雲集的盛況。北方聯盟的騎士貴族暫且不說,他們已經失去了驕傲和信仰,擁護教廷各國的貴族和騎士怎麼了?在上次東征時損失太大?分散到伊比利亞收復失地運動和馬格里布事業中?還是各國興起軍制改革,讓他們由不確定的王國武裝變成受控的職業武裝?這些都不好說。
無論怎樣,黃鬍子是在這風雲激盪中偃旗息鼓,第一次在大事件中淡出大家的視野。真的是這樣麼?似乎也不好說,至少那片戰場上的當事人一般不這麼想。
切爾納沃德要塞在多瑙河折向北方的拐彎處,東面五十餘公裏就是黑海畔的康斯坦察,中間還有梅吉迪亞要塞。要塞建在河畔一座小山上,山不算高,卻反映出多瑙河下遊最具特色的一點,也就是南岸多是高臺,北岸都是平原和沼澤。,
劉氓站在要塞北方約兩公裏處,身後是十幾個貴族和將領,二百多近衛隊員,遠處還有密麻麻近衛隊員和骷髏騎兵的混合部隊,河面則一字排開十幾艘貨船。
相處這段時間,匈雅提也算是熟悉這位陛下了,見他望着要塞久久不語,略思索一會,又看看不遠處的德古拉公爵等人,輕聲問道:“陛下,您是打算攻下這座要塞,然後利用航運支持,繞過奧斯曼賽力穆王子構築的陣地麼?”
劉氓側臉看看他,沒吭聲。繞過去容易,不說這,從多瑙河北岸任意奪取南岸一個港口,都可以繞過去。但部隊過河後怎麼辦?奧斯曼人可以隨便封堵你的後路。奧斯曼人對他們一路來到這裏不管不顧就足以說明問題。
匈雅提很快明白自己說了傻話,訥訥的說:“陛下,我考慮的不妥當,請您原諒。”
劉氓不太喜歡匈雅提這種謹小慎微的態度,但這一陣他心情非常平靜,莫名其妙的裝起深沉,一次微微搖頭,低聲說:“沒必要道歉,各種方式都可以考慮,不是錯誤。我是想,我們在海上短時期內難以取得進展,對這嚴密防禦也就缺少手段,也許該考慮一下防守,將力量用於支援腓特烈公爵率領的十字軍。”
兩人的對話也吸引了德古拉等人的注意力。聽到他這番話,大家第一個念頭是:你出了這麼大力,可以說已經取得輝煌戰果,哪位教宗在近期的評論中一句不提不說,現在十字軍擺明了是撿漏子,你還要支援。遠的不說,要是將奧斯曼勢力趕出多瑙河盆地,這片保加爾領地怎麼說?是敵是友還不一定呢。
其他人不便多說,奧爾加涅回到摩尼亞,鮑西亞呆在佩列斯拉維茨,近段時間形影不離的大讓娜插話:“陛下,爲了神聖的目標相互支援是必須的,可,嗯,我們這裏牽制了奧斯曼四萬多精兵,不是對十字軍的最大支援麼?再說,西格蒙德跟他們配合的很好,不僅大方的提供補給,奧雷霍沃也是雙方合作攻取的。”
大讓娜是克羅地亞女公爵,現在又兼領特蘭西瓦尼亞女公爵,可以說,是匈牙利王位最有力的競爭者。當然,她不在乎這些,可自己的侄子西格蒙德反反覆覆,現在不提王位的事不說,明顯站在奧地利那邊,難免讓她有些不平,爲自己的亨利不平。
她明顯異樣的語氣和話語也影響了其他人,但德古拉等人不便多說。德古拉的親信塞斯庫這段時間一直跟黃鬍子的將領在一起打仗,極爲熟悉,加上現在瓦拉幾亞的歸屬已經確定,自然向着自己的陛下。
他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大讓娜剛說完,他就接着說:“是啊,不僅如此,西格蒙德船隊的防護和很多補給都是陛下提供的。奧地利和法蘭西人的確取得不錯的戰果,可他們靠的是什麼?又是怎麼做的?跟陛下相比”
聽他說到這,德古拉有些不快,輕輕咳嗽一聲。塞斯庫是住嘴了,可劉氓心裏不舒服了。奧法聯軍戰術得當,兵力配比合理,攻取奧雷霍沃沒什麼難度。可他們對居民的方式似乎又回到上一次東征,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時奧雷霍沃的守軍並不多,城內擁塞了大量難民。聯軍首先是集中火力炮擊,用武裝大車掩護步兵湮平護城河,順着城牆缺口進攻。遭受頑強抵抗後,他們撤回士兵,用投石車發射了大量引火物,幾乎將整座城燒燬了,破城後採取的做法,
唯一值得慶幸的,小腓特烈很不喜歡法蘭西人的舉動,多次制止過火行爲,甚至不惜撕破臉。他這做法,排除自己的影響,因地緣因素和以後考慮,都可以說得通,也值得欣慰,可這樣一來聯軍不久重蹈覆轍?
當然,今非昔比,就算法蘭西人中途撤軍也不算什麼,甚至還方便了他劉氓跟小腓特烈配合。但法蘭西人爲什麼下大力氣幹這純屬配角的事情讓人費解。打贏了,地盤跟他沒關係,榮耀跟他關係也不大,就爲了戰利品和敗壞自己的形象?這查理腦子進水了?
考慮到這問題,他到是想起另一件事。琳奈來信說,去年到現在,法蘭西人在弗雷瑞斯,甚至土倫和尼斯大力發展,商船水力撒豆子似的建造。他們的貿易線主要有兩條,一條是死皮賴臉的湊到突尼斯。這條線是非洲貿易自十字軍東征後期斷絕後恢復性發展,限於本身實力,帝國海外聯盟一時照應不過來,也就任由法蘭西人揀些殘湯剩水。
另一條則是奧斯曼帝國。法蘭西商船先到教皇國中轉,然後到達愛琴海東岸,甚至能到達塞浦路斯方向和黑海。做生意他黃鬍子管不着,該生氣的也是威尼斯人,可這就更說不通這次進軍了。犯不着爲了一次無利的東征得罪貿易伙伴吧?不少字
隨着思緒轉移,他對聯軍在保加爾的作爲也不多想。隨意看看衆人,他笑着說:“對十字軍的支援是必須的,至少他們的戰果也能減輕瓦拉幾亞的壓力。當然,這裏還是要考慮,任何消耗奧斯曼人實力的行動我都不會放棄。再說,攻取康斯坦察,我們就在黑海多一個立腳點。”
說到這,他看着德古拉說:“我的公爵,在這個方向我們步兵太少,我準備隨着十字軍的進展逐步抽回鐵十字近衛步兵,壓到這裏,到時候”
隨着伊麗莎白漸漸開朗起來,德古拉跟以前幾乎是判若兩人,聞言點點頭,同樣笑着說:“陛下,您放心,我有信心做好這一切。自從陛下的人來到瓦拉幾亞,短短半個月,我幾乎認不出來這片土地了。”
說到這,他轉向匈雅提,接着說:“匈雅提男爵,我想你也有同感吧?不少字”
匈雅提也笑起來。的確,黃鬍子名不虛傳,走到哪都能帶來繁榮。雖然一些固有習俗的改變讓貴族們有些不適,整體來說,大家還是衷心擁護充滿希望的。
德古拉的話,特別是德古拉的改變,讓劉氓多少有些自豪。讓別人高興,讓衆多的人的高興,絕對是人生一大快事。交流才能帶來財富,說起來,他瞎折騰這麼大勢力範圍,還真能讓各國,甚至東西方各取所需。
氣氛一打開,衆人的話題也多起來,當然,主要還是集中在眼前的戰事上。不過大讓娜似乎想得更多,見他又開始關注遠處的要塞,走近一點,輕聲說:“亨利,下一步你打算做什麼?”
下一步?劉氓有些愣神。大讓娜微微一笑,接着說:“我是說腓特烈他們的戰役結束以後。不管他們去的多大戰績,你打算做什麼?繼續從這個方向進攻,還是關注塞爾維亞王國?再遠一點,你爲什麼跟亞美亞人接觸?我覺得,擊退奧斯曼人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你打算一輩子”
大讓娜的話讓劉氓陷入沉思。的確,這是一件艱苦,需要長時間,甚至幾代人努力的事情,自己是不是太偏執了?就算不管別的事務,也不可能征戰不休,自己頂得住,將領和士兵也頂不住。再說,瓦本,意大利,各處事務太久沒關心了。
這樣的話,從去年到現在,可以說成果不菲,接下來就要面對奧斯曼在歐洲的核心地域,自己的各項優勢將大大削弱,也該進入調整期了。那中繼點,或者說平衡點該如何選擇?要跟奧斯曼人談判麼?真受不了。要不就真真正正當一陣配角,讓別人表現一下,承擔一部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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