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獄卒給她說的時候還帶了些驕傲,仿若將那些蠻夷之人接納已經是大邑莫大的恩賜,凰陌卻看着他們個個帶着敵意的眼神和殘敗的房屋,便能知曉這些雲波族在這裏生活的舉步維艱,隨着時間流逝,雲波一族的血脈早已經融入到了中原人體內,這些擁有雲波族血緣的人明明未曾做錯過什麼,但是卻依舊在夾縫中艱難的生存着。
因這些人那是他們被曾經被奴役的恥辱柱。便要接受所有的怒火和不公的對待。
像是這麼沉重的仇恨,只能隨着時間逐漸的消解,隨着融合而將這段歷史所稀薄,但是時間確實沒有過去多久,伴着大邑一統江山也不過四十多年罷了。也難怪這些人還是對雲波一族態度惡劣,這可不是住在一起拉拉家常就能相逢一笑泯恩仇的事情。
而獄卒說完這段過去之後,又神神祕祕道:“除了這個原因,我們不願意與他們來往還是因爲另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凰陌的好奇心被提了起來。
那獄卒又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傳聞,真正的純血的雲波一族人,都不是人。”
凰陌聞之一怔:“你是從那裏得知的?”
“這個也只是老一輩流傳下來的傳聞。畢竟純血的雲波國人早已經滅絕了。”那獄卒摸着下巴道:“不過我看這些個人的眼睛的確不像是人。哪有人眼睛是這種顏色的?這和那些狼崽子眼睛沒什麼區別,天生就會喫人。”
凰陌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判大邑所對雲波一族的態度,其中的是非曲折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她想起來那唯一活下來的屠夫,的確是個野獸樣貌,若不是封印給壓着,他的這幅容貌應當早暴露出來了,而這個封印又是誰加上去的?
是誰在幫助雲波一族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
凰陌覺得此事有些複雜,還是先去尋到那李屠夫的家,他好像說了這個人家中是有個孩子的?
凰陌又拿出來了一串糖葫蘆,鄭重其事道:“那麼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李家莊並不難尋得到,但是這對比着其他的村落,此處倒
是蕭條安靜的緊,依舊是門窗緊閉,似是無一人在此。獄卒將她引到李屠夫家中,凰陌看着這個實在是擋不住幾下敲擊的破門,生怕她稍微用點勁就給散了架,喊道:“裏面有人嗎?”
“……”
半晌裏面也沒個聲響,那獄卒道:“把門推開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凰陌搖了搖頭道:“你爹欠了我二十多萬,還打傷了我的人,他把你抵押給我作爲賭注了,你要是不出來,我就回去卸了你爹的腿。”
裏面回話倒是快:“你胡說八道!我爹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
凰陌呵呵一笑:“這不是在家麼?小兔崽子?”
“……”凰陌似是能聽得見一個小孩在門口咬牙切齒磨牙的聲音,自縫隙裏能看得到是個不及半腰的小子。任憑凰陌怎麼溫言細語的好說,簡直油鹽不進。倒是在凰陌將點心朝着他眼前晃了一晃時,他面上呈現出一瞬間的神往,不由自主的嚥了一口唾沫。
“乖,把門開開,這就是你的了。”凰陌產生了一種自己是誘拐犯的錯覺,但顯然這個孩子也是這麼想的,聽到凰陌的話,他頓時將自己從糖葫蘆的誘惑中掙脫出來,言辭激烈的拒絕:“我絕對不會開門,你們都是壞人!”
凰陌很是不解,自己醜了點但是也不至於把壞字釘在腦門上,他是怎麼從她這麼純真的眼中看到壞字的?結果最後一句醜女徹底擊碎了凰陌的笑臉,她衝着一旁的獄卒柔聲道:“給我踹開。”
顯然這個獄卒也是被她溫言笑臉的切換給嚇呆了,一腳下去也沒個輕重。門頁整個都摔在了地面上,蕩起一股灰塵。
那小子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見到他們走了進來,忙不迭的要往裏面跑去,被那獄卒給逮了正着,這小孩子也不是好惹的,反口狠狠咬了他的手,喫痛的獄卒趔趄了一下,被那小子逮住了機會逃之夭夭。
凰陌看到他靈活的身姿往屋後逃去,忍不住點頭稱讚:“身法不錯。”
那獄卒顯然喫了暗虧炸了毛,捂着手赤着眼嚎叫:“小子你敢找死!”說着就拿出來了背後的馬鞭,凰陌
擋住了他,道:“你先行回去罷,我自己去找。”
“可是道長!”
“沒關係,他沒辦法逃得掉。”凰陌亮出來了手上的符咒,終於能像師父一樣用淡然自若的姿態將沒見過世面的凡人給震住了。
獄卒愣了愣,只得拱手:“好,那就有勞道長辛苦了。”
君鯉與清越這幾日都在一處,清越被下的控制咒現在還未曾發作,行爲倒是也沒有什麼怪異之處,倒是清越總是用他點的引魂煙裏冒出來,看着木訥不能動的自己很是氣不打一處來:“神尊,我這樣還需要保持多久?”
君鯉將茶葉給撥開,道:“等到那些人沉不住氣的時候。”
“可是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冒出來?”清越看着自己一股煙的身體更是想哭:“我總不能一直靈魂出鞘吧?”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難不成因爲您在這裏?”
君鯉自上方看了他一眼,清越簡直要感激涕零:“師父!多虧了他們怕你啊!”
“但是就算是忌憚我,我也不會在這裏呆多久了。”君鯉放下茶杯道:“你師妹那裏,今日應該能找到有趣的東西。”
“不知道師妹現在怎麼樣了,要是遇到危險該怎麼辦?”提起此刻還在外面奔波的凰陌,清越懊惱:“若不是我身陷囹圄,師父也不至於會讓師妹一個人去冒險了。”
君鯉不平不淡道:“你倒是挺關心你的師妹。”
“那是自然,因爲她是我的師妹啊!”
“即便只有不過幾日的時間?”君鯉在棋盤上落下一枚棋子,抻了一下袖子。
清越沒有聽到君鯉聲音變得低沉了些,依舊自顧自道:“雖然只有幾日時間,但是師妹就是師妹,雖然她性格固執又陰晴不定,而且還愛耍小孩子脾氣,貪喫還只喜歡喫好的,總是喜歡搞出來爛攤子讓別人收拾。”他一口氣說了一堆,又拐了個彎:“即便這樣的小師妹,也有自己可愛的一面。”
君鯉產生了些許興致:“哦?”
清越面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大概就是在蜀山要走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