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酒吧的角落裏旋轉着手上的酒杯,金黃色的液體如融化的黃金一樣璀璨奪目,入口是極其濃烈的燒喉感,從口腔一直燃燒到胃裏。這酒果真象它的名字:金色火焰。
環顧了一下沉醉在酒精和音樂中的男男女女,似乎都已經醉了。我再一次喝了一口酒,現在我正在黑森林酒吧裏,其實我的本意並不是來這裏喝酒,而是想找田娘,目的當然只有一個:就是拜師!這是我出院以後第一件想要做的事情,也許是李海的死讓我觸動太大吧!不過可惜的是卻被酒吧的waiter告知老闆娘去別的地方了,可能沒個兩三個月沒有辦法回來。聽到這個消息,原本高漲的拜師熱情頓時被掐死在了萌芽狀態!無奈之下,只好叫了杯酒。
“哎,那個人你認識嗎?好象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盯着你看哪!”調酒師是個很帥的小夥子,衝我努了努嘴,問。
“誰啊?”我衝着調酒師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男子正直勾勾的看着我,可燈光太幽暗,我實在沒有辦法完全看清楚他的臉,只看到一雙透着兇光的眼睛,如狼似虎。
“好象不認識。”我回答着,卻見那個男人已經慢慢地向我這裏走來,隨着他越走越近,記憶中的一個人物也慢慢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裏。可是記憶中的他是那麼儒雅溫和,而眼前的男子除了臉上的輪廓還有一點相似之外早已經面目全非。拉渣的鬍子、深陷的眼窩、雞窩一般的頭髮和不修邊幅甚至可以說邋遢的衣服,怎麼也沒有辦法讓我把這兩個人劃上等號。
“林逍?”男人走上前喚出了我的名字,聲音是近乎呻吟的沙啞。
“你是。。。。?於波?”我沒有辦法看見自己的表情,但我想一定非常的尷尬。
“是的!”於波苦笑了一下,道:“你恐怕認不出來了吧?”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我非常的驚訝,於波是我大學時爲數很少的朋友之一,是我的學長,更是一起學跆拳道的師兄。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我還只是一個剛進大學校門的復讀生,因爲印雪的事情而異常的消沉,幾乎都不太講話,結果和班上的同學關係相處的並不好,幾乎沒有一個朋友,一向獨來獨往。可就在那一天,學校各個社團招收新生的時候卻被身爲跆拳道社長的他一把拉住,然後莫名其妙的就入了社。感覺中他永遠是一個可以讓誰都說出心裏話的好學長,更是一個可以在跆拳道上指導大家的好師兄。別看他長得一臉斯文,還帶着一副金邊眼睛,可是跆拳道卻非常的出色。
“你有空嗎?我想和你單獨談談!”雖然是詢問,但是於波已經一把拉起了座位上的我向洗手間拖去。
隨着他走進洗手間,裏面並沒有其他人,於波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看着鏡中的自己和我,好一會,才轉過身,很慎重的問我:“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魂的存在嗎?”
“相信!”我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如此迅速的答案倒讓於波愣了一下。
“你相信?法醫可是要講究科學的!”於波道。
“科學是科學,鬼魂是鬼魂!”我道,“誰說這兩樣東西不可以同時存在?”
“呵呵,你變了不少啊!”於波感嘆的看了我一眼,道:“你以前可不信的。”
“人是會變的。”我無奈的聳了聳肩。
“是嗎?”於波嘆了口氣,道:“那我想你應該看得到吧!”
“看得到什麼?”我疑惑的問。
於波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他肩膀上的揹包裏拿出了一個鼓鼓的信封,遞給了我,道:“這是一卷照片。”
我接過信封打開一看,這竟然還是當年於波畢業前爲了給大家留念而一起拍的照片!照片上出現最多的就是我、於波、白雲還有就是我們的跆拳道師父,更是我們的哲學老師趙醒!可惜,現在白雲已經和我們陰陽相隔,甚至連殺她的兇手都毫無頭緒。而趙醒也在那半年後突然失蹤,從此查無音訓,彷彿如人間蒸發了一般。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這些照片當年就給大家看過,我現在的家裏還有那麼幾張哪!
“這是當年第一次沖印出來的照片,我一直保存着!就在半年前,我無意中整理像冊的時候又重新翻了出來。結果沒想到其中一張被我打翻出來的墨水弄花了,那我就想在這卷照片的底片中把這張花了的照片找出來重新沖印出一張,可你猜我看到了什麼?”於波的聲音開始顫抖,難道是在害怕?
“底片怎麼了?”我把信封裏的那捲底片抽了出來,朝着燈光望去。當那些底片上的人像呈現在眼前的時候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一個人應該是一個腦袋兩雙手,兩隻腳!可底片上除了我以外每個人都不知怎麼的多出了一個器官,有的是腦袋旁又多了半個腦袋,有的是一雙手後面還有一雙小手,更有的變成了四隻腳!再仔細看,發覺竟然每張底片上趙醒的面目都是模糊的,似乎蒙了一層幕。還有白雲的臉,根本就是骷髏頭的樣子!
“怎麼會這樣?你確定是原先的那捲底片嗎?”我問。
“肯定!當年我沖印好以後就把照片和底片存放在了一起,再也沒去動過它!而且我想也沒有人有機會換過底片或者是動過手腳!”於波搖了搖頭,回答。
“你有重新去沖印嗎?”我又問。
“有!”於波點了點頭,愣愣的看着我,道:“可惜卻都曝光,每一張印的出來!”
“那你有沒有多試幾次?”我不甘心的問。
“有!”於波憔悴的點了點頭,然後把臉整個的埋到了雙手裏,再抓了抓那頭亂髮,道:“我試了無數家,都說曝光沒有辦法印!可是我不死心,就一家一家的試,幾乎把所有的沖印社都試過了!後來,我終於找到一個對攝影很在行的朋友,把這卷底片拿到了他那裏希望他有辦法印!”
“結果怎麼樣?”我着急的問。
“很奇怪!”於波一臉古怪的看着我,道:“我這個朋友說單從底片上來看應該保存的很好,沒有曝光的可能,可就是怎麼也沖印不出來!”
“這就奇怪了!”我道。
“更奇怪的還不止這個!”於波深吸了口氣,道:“我在給我這個朋友看的時候本擔心會嚇到他,可他看的時候一點疑惑驚訝的表情都沒有。我當時覺得非常奇怪,照常理來說,正常人看到這麼詭異的底片都應該有反映的啊!後來我就試探的問他在底片上看到了些什麼?”
“他是不是說一切正常?”我猜道。
“不錯!他根本就看不到那些多出來的頭和手腳!在他眼裏,這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底片而已。”於波回答。
看不到?我皺了皺眉,難道說只有我和於波看的到這些多出來的東西嗎?難道這些東西不乾淨?一想到這裏,我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雖然說也曾經在網上看到過鬼魂出現的照片,但一直以爲是後期製作的效果,可今天看來,這似乎真的有鬼!
“後來我上網查過關於類似情況的資料,發現曾經就有一張沖印出來的照片上一個女孩子就多出一雙手!而且據說這個女孩子的弟弟前幾個月剛剛去世,照片上的那雙多出來的,出現在小女孩背後的手就是她弟弟的手!”於波似乎越說越恐慌,眼神非常的慌亂,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忐忑不安的於波。
“網上的東西不能全信!”我看了看錶,現在是晚上九點半,道:“這樣吧,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也許她能幫你解釋一下這個底片的情況!”
“是誰?她能看見嗎?”於波擔憂的問。
“應該沒問題吧!”我一邊說一邊帶着於波離開了黑森林酒吧,沒想到田娘沒有找到倒碰到了於波!
發動車子,在發動機的轟鳴中我帶着於波離開了黑森林酒吧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路上的行人並不多,稀稀拉拉的在昏黃的燈光下行走着。於波開始講述了他這半年的經歷:爲了能夠沖印底片,也是爲了找到底片變異的答案,他幾乎走遍了**市所有的沖印社拜訪了所有認識的攝影師,可卻沒一家能夠沖印出來。沒有人能看見底片上那些怪異的東西,也就更沒有人會相信於波所說的話!到了後來,幾乎所有沖印社的人都認識了於波,覺得他是個瘋子!爲此,於波還丟掉了工作!再後來,於波就開始上網查找資料,也去求教過一些江湖術士。可都沒有一個結論!
“你這樣也不是辦法,你看你現在的樣子!”我抱怨他。
“我也知道!”於波無奈的道:“我也想把這卷底片就這麼燒了,眼不見爲淨!可每次都下不了手,而且我只要一閉起眼睛那些底片上的東西彷彿就變成活的一樣,會動,甚至會從底片裏伸出來掐我的脖子!好象。。。好象有什麼東西已經找上了我,讓我不能停手!”
“那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的?”我關心的問。
“我想別人看不到會不會因爲不是照片上的人的緣故?所以我就想到了你和白雲,可惜白雲一直聯絡不上,而我也只知道你在這裏當法醫,卻不知道具體的住址和聯絡方式!”於波回答。
“哦,是嗎?”我故作平淡的回應着。白雲?一提到她我的心就沉了下來,這個曾經那樣意氣風發的女子,停留過我生命中的女子,深愛着我的女子,現在,卻去另一個世界!人的生命真是無測,沒有預料的降生又是沒有預料的去往另一個沒法預料的世界。也許人本身就存在着很多的不可預測性吧!
我沉默無語的開着車,於波也沒再說話,車廂裏頓時沉悶起來。仔細的注意着路況,只要再在前面轉個彎就到方蕾家了,我想她大概能夠解釋一下這奇怪底片上的事情吧!
“停車!”身旁的於波突然沒預兆的大吼,把我嚇了一跳,腳已經不由自主的猛踩下了剎車!
“吱~~~!”輪胎摩擦過地面的刺耳聲還沒有散去,於波已經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你幹什麼?”我想叫住他。
“老師,我剛纔看到老師了!”於波頭也不回的向街上的一個衚衕裏奔去。
老師?難道是失蹤多年的趙醒?我一時興奮地就想也跟過去,可車後響起的喇叭聲卻告訴我我現在正在馬路中央,後面還有好幾輛車哪!無奈,只好先靠邊停車,把車鎖上!當這些都做完了,我再想尋找於波的身影,卻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