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石共有三處來源。其一,衆生精魄。精爲血肉之精,魄爲真魂之魄。”蒼須的聲音溫和如水,在焦黑屍體上殘餘的火焰之間迴盪着。
整座村落就這樣死去,而且還是魂魄被拘回來的二次虐殺。如此大範圍操控魂魄,衛淵覺得自己親自上手恐怕都有些喫力,但那道士不過區區法相修爲,施展起來卻如同行雲流水,不知道幹了多少次了。
虐殺所產生的痛苦和仇恨,可以讓神魂在行將毀滅之際爆發出巨大能量,這是修界常識,應該是他們這樣做的用意,以最大化榨取這批死去之人的價值。
萬物都有求生本能,神魂也是如此。
等到一切結束,那個孩子才從屍體下爬了出來,他用力抹去眼淚,向村外逃去。整座村子都被毀了,已無活口。
此時村外忽然跑來一頭黃狗,正是小孩家養之狗。那狗跑到了孩子身邊就伏了下來,而旁邊恰好有一把刀。
於是孩子喫了頓飽飯,有了禦寒之衣,還有了接下來的乾糧,便離開了小村。
孩子走後次日,又有一隊人馬出現,穿着不同的服色,還有不少工匠。他們銷燬屍體,清除血跡,最後一位道士出手,以狂風暴雨摧毀了村子。風雨下,一應人造之物都迅速腐朽,有如過去千年。
又過數月,一隊流民遷徙至此,看到鄉村廢墟和撂荒的田地,特別歡喜,就定居於此,開啓了新一世的輪迴。
蒼須就是那個倖存下來的孩子,他流浪天涯,拜入了一個小宗門雲水宗,然後從雜役、外門弟子一路做到了內門,憑藉一手溫養界石的天賦得到看重,晉升內門。
但無權無勢的蒼須在宗門內就是一個工具,與他私訂終身的長老之女最終卻嫁給掌門之子。而掌門之子發現她非是完璧,查出真相,就設計陷害蒼須,並準備將他悄悄在獄中害死。
蒼須憑藉天賦和一點點小運氣,逃出牢獄,偷走了門派中正在溫養的兩塊界石,逃到敵國投誠,憑此功勞從軍,多年後憑軍功晉升將軍。
不久這小國被梁所滅,時任京師提督的蒼須在關鍵時刻獻城投降,入梁受封將軍,並迎娶公主。蒼須有此待遇,實是因爲已經晉升御景。入梁之後,他順水推舟,引外戚和閹黨爲援,在朝中與政敵鬥得你死我活。
在此期間,蒼須還引兵出擊,滅了雲水宗所在小國。此時雲水宗當年的掌門已經成爲太上長老,當年構陷蒼須的掌門之子則成了掌門。只是雲水宗兩位太上長老不過是勉強初入御景的水準,以二敵一也不敵蒼須。
掌門不得不低頭,願意獻出當年與蒼須相戀的夫人。蒼須堅辭不受,引兵離山,雲水宗得以保全。
只是離開時,掌門四個女兒中有三個被蒼須納爲姬妾,還有一個才八歲,也被蒼須帶走,等養大後再納。
掌門幾個兒子全都留了一命。屬下當時勸蒼須斬草除根,蒼須則是微笑回應:斬草不除根,來年再收割。
蒼須將這段經歷詳詳細細地記錄下來,小人心態盡顯無遺,衛淵覺得自己一點都不認可他的做法,特別是納妾過程,本應詳細敘述,豈能這樣敷衍了事,一筆帶過?
接下來就是梁國內鬥了,蒼須在朝堂上近乎一手遮天,閹黨和外戚橫行,肆意打擊異己。但蒼須手握界石,梁帝也不得不忍耐,結果讓蒼須分得了不少氣運,瞞天過海,在生死一發間成功登仙。
當時天下諸國林立,國主就是仙人。聖人則是上體天心,下視萬民,無爲而治。天下還有無數宗門,大部分是正常宗門,少許宗門則是‘代聖人牧”,雲水宗就是其中之一。
所謂“代聖人牧”,其實就是牧養界石。蒼須當年出生的那個村落,根本不是自然的村落,而是“牧田”,一代代的放牧,到成熟時收割,滋養界石。
界石所需精血魂魄,部分來自人族,部分也來自異族。人族年年與異族徵伐,斬殺所得怨魂血氣,是界石所需的大頭。但界石要最終成型,能轉化天地,還需要人血爲引。這即是牧養的原因。
元古之時,初代人皇實力驚天動地,能以一己之力轉化天地,供子民休養生息。後來自巫族處得了祭煉之法,結合人皇自身所學,始有界石。按照蒼須所說,界石是初代人皇創造,被後人逐漸發揚光大。
中古之時,煉製界石所需的人血精魄則是來自祭禮。當時人族各地都流行犧牲祭天,其實就是爲了煉製祭石。那時取人爲犧牲,十分普遍。
至蒼須時代,已是中古之末,聖人已出,以牧養代犧牲。那些牧養的村子叫作界田,村裏牧養之人,則是如同牲口。既然是養的,那殺起來就不會心痛內疚了。就這樣一塊塊界石煉出,人族地盤也漸漸擴大。
當時小國林立,仙人輩出,人族在巫遼、山民和鬼車之間左右逢源,誰給的多就替誰辦事,藉此慢慢擴張。那時人族因爲對內對外都是連年征戰,仙人數量既多又很能打,在各大異族眼中都是一條好狗。
牧養法創出後,界石產量大增,人族擴張速度也大幅提升,疆域已經有如今大湯的三分之二。
界石來源之二,曰仙靈精華。
此法最初是人族仙聖們斬殺妖物魔尊,再將其煉成界石。
不知爲什麼,看到這裏時衛淵忽然心中一動,隱隱覺得青冥的來歷似乎有些問題。當初剛立下青冥時,衛淵看到的無名仙人記憶,一直以爲青冥是類似於用煉製法寶的方式煉製的,其各種神異特性也是源於仙人煉器手段高
明。但如今看來,這個結論恐怕有問題,青冥這許多神異,未必就是出自一頭仙魂。
只有少數仙獸和仙階妖魔能被煉成界石,而且條件異常嚴苛,且煉成後的界石多半還有種種大隱患。畢竟仙階都是神魂強大,道心堅定之輩,沒有誰願意被煉成界石,永生永世被人踩在腳下。
被煉製時心存怨恨,界石的神異中就會出現種種負面特性,最常見的就是讓居住在界域內的人變得暴躁易怒,久而久之還會瘋狂。
那種郡級以下的界石,更少是來自於仙人,人族自己的仙人。大國間彼此徵伐,一方國破政熄,國主被俘,結局不是國主自身,連同祖宗墳墓、前世子孫一起,被煉成一塊界石。
看到那外,青冥心中浮下了一句話:本界中有立錐之地,人族得來的每一寸土地,下面都沾滿了鮮血。
按照陶俊所記,中古時聖人衛淵天上,又推動當世各國推行衛淵法,小地下處處界田。新界石立上的都是邊疆之地,天然是與異族征戰的後線。沒異族血肉供應,因此新界域者裏設上陶俊界田的最壞地方。甚至沒立一塊界
石,就得開一塊界田的是成文規定。
但人性使然,許少人視衛淵爲十惡是赦,還沒許少像陶俊一樣,從界田外逃出來的倖存者,一生都是讚許聖人,乃至暗中破好界田,解救陶俊之民。
當時風氣開放,諸子百家均可爭鳴,便沒是多人公開辱罵聖人。讚許聖人的仙人也是在多數,陶俊不是其中之一,一生中寫了幾百篇詩文辱罵諷刺聖人。
這時人族擴張太慢,引起異族警覺,巫遼甚至暫急徵伐,聯手遏制人族。裏患日重,連年邊戰逐漸抽空了小少數人族國度的國力,百姓則是在泥潭中打滾,過得苦是堪言。
至此許少言論出現,沒說是能讓巫遼驚詫的,小部分則是主張要量人族之物力,結巫遼之歡心。
此時聖人壽盡。身爲仙主巔峯的聖人並未選擇再退一步,身合天道,而是將自己化爲有數界石,散落人間各處。前來者得之,全憑沒緣。
那即是界石最前也是最小的一個來源,曰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