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和父母親人天南地北的分別,裴二爺和林幼輝卻是神清氣爽,容光煥發。一路放舟南下,他倆都是笑容滿面的,待人格外親切有禮。
和兩位哥哥因爲從前經歷過樣的行程,有經驗,到哪兒有好喫的,到哪兒有好玩的,他們早就盤算好了。從通州南下一直到蘇州,他們喫了一路,竟不覺得旅途沉悶無聊。
抵達蘇州之後,裴二爺先到府衙拜見郭太守。郭太守是位年近六旬的長者,見了裴二爺,溫和囑咐,“你跟着令尊久在姑蘇,公務定是極熟悉的,今後請務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裴二爺微笑答應,“一定盡心盡力。”見過郭太守,方帶着家眷去了專門給同知安排的官舍住下。
除裴二爺之外,還有一位姓關的同知也住在此處。另外還有三名通判也是住在官舍的,不過這位關同知和三名通判全沒攜帶家眷,那可就清淨多了。自來到這個世上,住過闊氣的知府衙門後宅,住過銀錠橋畔的幽靜之所,也住過佔地遼闊的前錦鄉侯府,像官舍這樣的地方還是頭回入住,頗覺新鮮。
“機關大院啊這是。”笑咪咪。
裴二爺一家愉快的在蘇州住了下來。裴二爺外出辦公事,林幼輝管理家務,裴琦和裴瑅到著名的和靖書院讀書,呢,當然也是上學的,她上了和寧閨學。江南人重讀書,就連女孩兒也是通文墨的多,這和寧閨學設在一個雅靜的園子裏,風景優美宜人,很喜歡。
“雖然比不上國子監街那家,也很不壞了。”一幅知足常樂的樣子。
在蘇州安頓下來之後,便忙着給京城寫信。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大爹,大舅,哥哥們,表姐們,溫雅,方欣欣、屈瑩瑩等一幫同窗,還有十皇子。她在信中用炫耀的語氣把姑蘇城這世間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誇得舉世無雙,把自己和父母兄長在姑蘇的生活描述得天花亂墜,“天堂裏的日子,也不過如此了吧。”她自得的寫道。
把厚厚一沓信函交給林幼輝,拜託她替自己發走的時候,林幼輝真是驚了,“囡囡,這都是寫給誰的呀。”拿過來一一看過,驚歎不已。
伸出小手指一一數着,“給老人家的信,那是必須的,對不對?要問候他們,還要說說咱們在蘇州是怎麼過日子的,好讓他們放心。大爹,大舅,哥哥們,也是一樣的。至於我的同窗們,玩伴們,也是一個不能拉下。娘,不能人一走,茶就涼呀。”振振有辭。
林幼輝瞅着粉嫩的小臉蛋就手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乖女兒,那你三叔三嬸的呢?”眼珠轉了轉,“三爹三嬸到真定了麼?應該還在路上吧?娘,咱們啓程的時候,三爹三嬸還沒動身呢。”林幼輝笑,“真定離京城很近的。”“哦”了一聲,又跑回她的小書房寫信。
官舍中是配有傢俱等日用之物的,不過,林幼輝挑精巧細緻的使喚了,不好的,則命人封存起來-----到了搬離官舍之時,所有的傢俱等物一件不能少,都是要原數交回的。就是不好使不好用,也不能扔了。林幼輝給收拾了一間小書房,裏邊的桌椅等物全按的身高設置,不高不低的,正合適。坐在這樣的小書房裏給親人朋友寫信,心情舒暢至極。
林幼輝站在門口,看着認認真真提筆寫信的小女兒,目光溫柔似水。小,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長大吧,有什麼風風雨雨,爹孃會替你遮擋。
寫完之後,把信交給林幼輝,“娘,信我都沒封呢,您替我瞧瞧,有沒有錯別字,有沒有語氣不通順的地方,然後再發走。”
林幼輝溺愛的笑,“行啊,娘替你看。”
歪頭想了想,嘻嘻笑,“您再瞅瞅,要是吹噓的太過火了,也提醒我改改。”牛皮若是吹破天了,似乎也不大好,對不對?
林幼輝忍笑答應,辦完正事,高高興興的帶着初荷、再荷、風荷、雨荷出去玩了。等她玩回來,裴二爺也回家了,裴琦、裴瑅也回家了,一家人圍坐喫晚飯,溫馨和美。
裴二爺一家在蘇州生活的十分愜意舒適。
裴二爺的公事異常順利。他親爹在朝中任戶部尚書、閣臣,太守大人也好,蘇松巡撫也好,都不來挑揀他,就連守在蘇州的太監們,也等閒不敢招惹他。蘇州百姓呢,一聽說裴太守的兒子回來任同知了,簡直是奔走相告,喜極而泣,舉城歡欣。裴二爺本身就是有能力的人,又是這麼個有利的局面,何事不成?三年考滿,裴二爺考覈爲優,連升兩級,成了正四品。郭太守年老乞休,皇帝準了,命同知裴弭暫代知府。說是代知府,其實手裏的權力是一樣的,不過是品級暫時上不去而已。這對裴二爺來說真是高升,一家人都很高興。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祖父在您這個年紀上,沒您做的官兒大!”眉飛色舞。
“真這麼想麼?爹這便寫信告訴祖父去。”裴二爺心緒極好,故意打趣小女兒。
殷勤的笑,“告訴吧,告訴吧。爹,我覺着吧,祖父最高興的事會是什麼呢?是他的兒子比他強呀。”
當爹的,哪有不盼着兒子有出息的。兒子有出息,遠遠勝過他,他才樂呵呢!
裴二爺大笑,林幼輝拉過小,捧着她的小臉細看,“讓娘瞅瞅,我家小這嘴巴,是怎麼長的?怎地這般會說呢,每每說出話來,真是讓人心裏舒坦,跟大夏天喫了冰似的。”
奮力掙扎着,提抗議,“我不是花言巧語,我說的都是大道理呀,放之四海而皆準。”從林幼輝手中逃脫出來,顛兒顛兒的跑到兩個哥哥面前,一臉殷切,“三哥,六哥,爹要超過祖父,你倆長大了要超過爹,知道不?這便叫做強爺勝祖!”
“我們強爺勝祖,妹妹你呢?”裴瑅捉住妹妹的小手,含笑問道。
“對啊,妹妹你呢。”裴琦也笑。
神氣的看了他們一眼,昂首挺胸,“我麼,當然是負責督促你們啦!”
----爹爹負責超過祖父,哥哥們負責超過爹爹,小你負責督促指揮?裴二爺和林幼輝忍俊不禁,裴琦和裴瑅也是粲然。
整潔的官舍中,響起愉悅的歡笑聲。
郭太守把一應事務交接給裴二爺之後,帶着家人啓程返鄉。他不算有什麼大能爲的人,可爲官清廉,裴二爺從他手中接過的算是一個不好不壞的攤子。想要恢復到裴太守在時的水準,必須下苦功夫。
“我爹爹很勤奮的,知道不?你若是見到他是如何忙於公務的,便會明白,什麼叫做埋頭苦幹當仁不讓,什麼叫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十哥,我後悔要那幅《五牛圖》了。我爹爹如今跟我祖父當年一模一樣,可他說過,他不要做清官,要做循吏的呀。”有些沮喪的寫道。
十皇子很快回了信,“小師妹,三年,頂多三年。你看着老師,不許他廢寢忘食的,要愛惜身子。”
的回信就一個字,“嗯。”
十一二歲的時候,開始跟柳樹抽條似的長個子,越長越高。一開始挺高興的,慢慢的,開始愁眉苦臉了。這個時代的審美標準和前世不同,女子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個子適中最好。唉,自己若是長的太高了,在世人眼中便不夠美,沒有美到極致,豈不是非常遺憾。
“我都快有我娘高了,還在長。”跟十皇子抱怨,“十哥你說說,我若是越長越高,可如何是好。”
“不必擔心。”十皇子迅速回信,“我都比我爹高出半個頭了,便是天塌下來,有我呢,有我這高個子頂着。”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又晚了,先放上來,我接着寫,明早可以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