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北檀山。
山勢不高,卻終年環繞着一層肉眼難辨的淡淡道韻,將一切凡俗喧囂隔絕在外。
因爲世界各處火山到處噴發導致猶如黃昏之時,道韻彷彿變得更加明顯。
此時此刻,蘇陽立於山腳之下,整了整衣冠,對着那座看似平凡的山巒,躬身一拜。
“人族弟子蘇陽,拜見昊祖,聆聽法令。”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融入了那層無形的道韻之中,沒有激起半點波瀾,如同水滴匯入大海。
就在不久之前,蘇陽剛從天道試煉的世界迴歸,腳跟尚未站穩,一股浩瀚而又熟悉的道韻便跨越空間而來,在他腦海中凝成一個古樸的字。
【來】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前因後果。
蘇陽卻心領神會。
他當即便以告知了剛剛匯合的秦朗等人,並讓他們即刻啓程趕往山海一線天,先行支援。
確實不擔心秦朗等人應付不了。
那血腥之地的兩位夜主,曾經被易祖電詐……咳咳,總而言之,簽下了易祖以道韻凝結而成的天地法令給套牢在了血腥之地,且無法親自下場幹涉因果。
而只要他們不親自出手,那麼弄出來的底牌頂多也就是相當於大澤境帝君級別的強度。
這個級別的強度,其實只要崑崙十二人皇捨得用人族氣運就能勉強應付,如果秦朗等人過去支援,那基本上是穩的,不會有太大變數。
畢竟現如今的人族氣運已經是如日中天,捨得用人族氣運的人皇完全不虛大澤境帝君。
還有一點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兩位夜主怕是捨不得用那麼多底牌。
原因很簡單,一旦動用底牌過多,對他們自身實力就是一種損耗,就算是脫離了血腥之地獲得了自由,那麼將要面對的就是人族大師兄陳元都和紀祖門下的十二位大羅帝君聯手,不僅如此,甚至還要直面量劫!
如果不動用底牌認輸,保留實力,那麼就只需要龜縮在血腥之地面對量劫!
所以……不管輸贏都得面對量劫!
正如昊祖當年針對古代神設下的連環套,易祖屬於是活學活用。
反正都得幫人族對沖無上量劫,躲都躲不過去!
總之,交代完秦朗等人之後,蘇陽沒有片刻耽擱,徑直趕來了北檀山。
蘇陽靜立良久,山風拂過,衣袂微動。
就在他以爲需要長久等候之時,那熟悉的道韻再次於心底浮現,凝成了一行讓他眼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的小字。
【溜門撬鎖進來】
……
蘇陽面皮一緊,心底那點剛升起的莊重感頓時煙消雲散。
他對着空無一人的山巒,頗有些無奈地再次躬身。
“昊祖,弟子那是共鳴之法,並非溜門撬鎖。”
山中,並無回應。
蘇陽搖了搖頭,也不再糾結於此。
他閉上雙眼,將自身的氣息,尤其是那獨屬於他自身的師道仁心,緩緩釋放而出,不再是試探,而是毫無保留地與北檀山那浩瀚的道韻,進行深度共鳴。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周圍的一切都化作了流光溢彩的線條,彷彿墜入了一個由光與道構築而成的奇妙隧道。
這一次,他沒有再來到那片猶如隔着霧化玻璃看人的奇妙空間。
當視線重新清晰,蘇陽發現自己已身處一間古樸至極的房間之內。
房間不大,四壁皆是由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構成,書架之上,沒有紙質書籍,而是一卷又一卷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竹簡,散發着一股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氣息。
房間的正中,一張寬大的木案之後,一名身着樸素麻衣的老者,正伏案而坐。
他一手扶着一卷攤開的竹簡,另一隻手,則握着一柄小巧的刻刀,正在竹簡之上,一筆一劃地篆刻着什麼。
刀鋒過處,竹屑紛飛,留下一個個古樸而又充滿了力量感的文字。
整個房間裏,只有刻刀劃過竹簡時,那“沙沙”的輕響,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聲音。
蘇陽心神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人族弟子蘇陽,拜見昊祖。”
那伏案的老者,聞聲,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扭過頭,那是一張看不出具體年歲的臉,溝壑縱橫,卻又帶着一種嬰兒般的純淨,目光平靜得像一汪古井,淡淡地掃了蘇陽一眼。
僅僅是一眼,蘇陽便感覺自己從裏到外,從過去到現在,都被看了個通透。
“坐。”
昊祖吐出一個字,便又轉回頭去,繼續專注於手上那未完成的篆刻,彷彿蘇陽的到來,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陽聞言,下意識地就要找地方坐下。
可他環顧四周,這間除了書架就是木案的房間裏,哪有半張椅子?
算了,還是站着吧。
蘇陽看着昊祖那專注的側臉,最終還是打消了席地而坐的念頭,只是安安靜靜地垂手立於一旁,不敢再出聲打擾。
這一站,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一整天。
在這片空間裏,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蘇陽的心,也從最初的些許焦急,慢慢地沉澱了下來。
他看着昊祖那不知疲倦的篆刻動作,看着那一個個他不認識,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着磅礴力量的古字,心神竟也漸漸地被吸引了進去。
終於。
昊祖落下了最後一刀。
他吹了吹竹簡上的竹屑,然後將那捲剛剛完成的竹簡小心翼翼地捲起,用一根細繩繫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將手中的竹簡,遞向了蘇陽。
蘇陽一愣,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這是……給自己的法令?
或許是關乎人族未來的重大決策?
他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兩步,雙手高高舉起,鄭重其事地將那捲尚帶着一絲溫熱的竹簡,接了過來。
竹簡入手,沉甸甸的,彷彿承載着一個世界的重量。
“弟子,謹遵法令!”
蘇陽躬身,聲音鏗鏘。
昊祖看着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也愣了一下。
“不是給你的。”
“放書架上去。”
“啊?哦……哦,弟子這就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