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雲海猛地抬頭,看向接引帝君,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
“前輩!小黑它……它還能救嗎?”
“急什麼。”
接引帝君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還沒死透呢。”
“你那武魂也算是個異類,生命力頑強得很,引爆了整個空間,竟然還留下了一縷本源。”
“不過,也就剩一口氣了。”
付雲海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掙扎着想要爬過去,抓住接引帝君的袍角,動作牽扯到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冷汗直流。
“前輩!求求您,救救它!只要能救小黑,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接引帝君看着他這副狼狽又急切的模樣,終於收起了那副隨性的姿態。
“行了,別嚎了。”
“你我已經結了因果,我自然會想辦法助你。”
“辦法倒不是沒有。”
付雲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後一根浮木。
“前輩請講!”
“你不是已經晉升帝君了嗎?”
接引帝君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用你的帝君位格引動天地之力,爲你那武魂重塑本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帝君位格?天地之力?”
付雲海愣住了,臉上滿是茫然。
“前輩,這個……具體要怎麼引動啊?”
“我……我剛得到這玩意兒,還……還不知道怎麼用。”
“……”
接引帝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付雲海那張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麼”的臉,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另一個身影。
江乘風。
果然你們是同門不是沒有道理的。
接引帝君扶着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的頭都開始疼了。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不過轉念一想,接引帝君也是釋然了。
這羣天地異數晉升太快,短短數十年的光景就已經追上了別人數百年甚至千年的修行。
不知道反而還挺正常。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
接引帝君耐着性子解釋起來。
“這天地之力,浩瀚無垠,變化萬千。”
“你先靜下心來,進入冥想狀態,去感受遊離在這片天地間的所有力量。”
“看看哪一種力量,與你最爲親近,與你最爲契合。”
“然後,再嘗試着用你的帝君位格,去跟它溝通,去引動它。”
說到一半,接引帝君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冥想你總會的吧?”
“這個會的!會的!”
付雲海激動得連連點頭。
“我先試試!多謝前輩指點!”
他現在也顧不上身上的劇痛了,強撐着身體,開始盤起雙腿,雙手搭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模樣,接引帝君搖了搖頭,走到溪邊,重新坐下,繼續慢悠悠地擦拭着手中的銅鏡。
救,是肯定要救的。
畢竟是蘇陽的徒弟。
但能救到什麼程度,就看這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畢竟,引動天地之力這種事,對於一個剛剛踏入帝君門檻的新手來說,失敗反而是常態。
正常來說,能引動多少天地之力就是區分帝君境界上限的標誌。
紀祖門下絕大部分帝君,引動的天地之力不過淵潭大小,便是所謂的淵潭境,而且絕大部分都已經修煉了千年以上才堪堪能夠將這淵潭之中的天地之力發揮到十成的威能。
用一兩百年嘗試着溝通天地之力的情況實數常見。
不過……異數可真說不準。
……
付雲海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周圍竹葉的沙沙聲,溪水的潺潺聲,漸漸遠去。
他的意識不斷下沉,穿過層層迷霧,最終,落入了一片熟悉的黑暗之中。
而就在他跟前,一灘快要乾涸的墨跡,正微弱地蠕動着,散發着隨時都可能熄滅的黯淡光芒。
“小黑!”
“你能聽見麼?”
付雲海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灘墨跡捧在了手心。
小黑的氣息,比他想象的還要虛弱。
他甚至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與它進行精神上的溝通。
“你等着,我現在就去溝通天地之力救你!”
付雲海將小黑輕輕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嘗試。
說歸說,可下一步該幹嘛,他完全沒頭緒。
思來想去,那首先得找到自己的帝君位格!
總不能憑空溝通吧?
於是,付雲海清了清嗓子,在這片精神世界裏,用盡全力,扯着嗓子大喊起來。
“我的帝君位格!你在哪兒呢?”
“出來見個面唄!大哥!”
“江湖救急啊!”
無盡的黑暗之中,只有他自己的迴音在不斷碰撞,顯得格外滑稽。
喊了半天,別說帝君位格了,連根毛都沒看着。
付雲海有些泄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旁邊奄奄一息的小黑,滿心焦灼。
就在這時,那灘墨跡,突然有了動靜。
小黑艱難地蠕動着,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付雲海的面前,緩緩地,拼湊出了一個……稻穗的輪廓。
雖然歪歪扭扭,但那標誌性的飽滿顆粒和長長的麥芒,還是清晰可辨。
付雲海愣住了。
稻穗?
小黑這是餓了想喫大米飯了?
不對!
付雲海的腦中,一道閃電劃過!
他想起來了,在他當年晉升武皇的時候,他化身成了一隻稻田裏的飛蝗,在無盡的稻海中修行!
小黑的意思是說帝君位格就在那片金色的稻田裏!
“整半天我走錯精神世界了啊!”
想通了這一點,付雲海不再猶豫。
他對着小黑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黑,等我!”
小黑艱難的比了個OK的手勢,跟着又變成了一灘墨跡。
付雲海又在這片屬於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再一次盤腿而坐,閉上了雙眼。
這一次,他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下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拉扯感傳來。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從這片破敗的走廊中強行剝離,投入了另一個更加廣闊,更加溫暖,充滿了勃勃生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