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蓮帝君在前面走得不緊不慢，唐元朗跟在後面，嘴巴也沒閒着。
“老祖，外面啥情況啊？老蘇他們還沒出來？”
“目前尚未收到消息。”
唐元朗嘀咕了一聲，撓了撓後腦勺，倒也沒太擔心。
兩人沿着一條石階小徑往山谷深處走。
路兩旁原本應該長着靈植的位置，全都空了，剩下些發黃的枯枝敗葉耷拉在泥地上。
唐元朗走着走着，鼻子抽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
“老祖……什麼味兒？”
扶蓮帝君沒回頭，語氣淡淡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往前走了百來步，拐過一處山壁。
味道撲面而來。
唐元朗的臉瞬間皺成了一團，下意識用手捂住了鼻子。
“我……嘔！”
眼前是一處靈泉。
按理說靈泉這種東西，靈氣充沛，水質清澈，周圍的植被應該鬱鬱蔥蔥纔對。
但此刻靈泉的水面上泛着一層渾濁的黃綠色，不斷冒着細小的氣泡，每破一個泡就往外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靈泉周邊的植物全死了。
靈草枯萎，靈木發黑，連石頭縫裏的苔蘚都捲了邊。方圓幾十丈之內，一片死寂。
唐元朗捂着鼻子，齜牙咧嘴地打量了一圈。
扶蓮帝君站在靈泉邊上，素白長裙下的雪蓮法相微微浮現，替她隔絕了大部分惡臭。
饒是如此，她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域外族手段歹毒。”
扶蓮帝君側過身來，看着唐元朗。
“不止是這一處靈泉，南疆天域的其他幾處靈泉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
唐元朗的手還捂在鼻子上，聲音悶悶的。
“全都被污染了？”
“地下水脈相連，一處被污染，其餘的也逃不掉。”
扶蓮帝君的語氣壓了幾分。
“而且這惡臭極其頑固，連禁制都很難徹底阻隔。幾位師弟已經嘗試了數種淨化手段，收效甚微。”
“長此以往，南疆天域便會惡臭燻天。”
她頓了頓。
“這是要逼我們離開南疆天域。”
唐元朗沒吭聲。
他的鼻子又抽動了兩下。
這個味道……
怎麼說呢……
很熟悉。
唐元朗被付雲海少說也被燻過幾十回了。
每一次付雲海釋放完，全班都得捏着鼻子跑出去幾十裏，等味道散了纔敢回來。
那種獨一無二，能燻得人頭暈眼花的臭味，跟眼前靈泉裏散發出來的，簡直一模一樣。
這麼一想，唐元朗不免有些心虛。
四哥……你不會真的在霧界裏到處放毒吧？
還污染了水源？
這……這要是讓老蘇知曉了，少說也得幾百下啊！
當然也可能不是四哥乾的。
萬一域外族裏面也有這種能力的呢？
對，說不定就是域外族乾的，嫁禍給我四哥！
不是也得是！
唐元朗趕緊說服了自己，同時做出了一個英明的決定。
絕對不能在老祖面前提付雲海的名字！
“老祖！”
“域外族太過分了！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我這就出去，找到這幫傢伙狠狠踹！”
扶蓮帝君打量了他幾秒。
“你雖然通過了天道試煉，晉升了武道帝君。”
“但是……”
“以我對你的瞭解，你恐怕到現在也沒搞明白帝君位格怎麼用。”
唐元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
但嘴巴張開了三秒，又合上了。
“嘿嘿……”
唐元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翹臀不自覺地往後撅了撅。
“果然還是老祖懂我！”
“帝君位格那玩意兒我確實沒琢磨明白。”
“那老祖你教我唄！你肯定門兒清！”
扶蓮帝君想都不想就果斷搖頭。
“教不了。”
“啊？”
“每個人的帝君位格都與衆不同，這跟修行功法不一樣，無法言傳。”
扶蓮帝君的語氣平淡，但話說得很明確。
“需要你自行領悟。”
唐元朗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自行領悟？
讓他自行領悟，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啊！
扶蓮帝君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當然就靠你自己琢磨，怕是遙遙無期。”
唐元朗：“……”
扶蓮帝君沒有繼續打擊他。
她低下頭，雙腳輕輕一點。
腳下，白色雪蓮法相浮現了出來。
蓮瓣舒展，柔光流淌，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散發着溫潤的光澤。
雪蓮從扶蓮帝君腳下飄起，無聲無息地滑到了唐元朗的腳下。
“我不能親自帶你出去。南疆天域需要有人鎮守，加上水源被污染，師弟們的修行也受到了影響，我走不開。”
扶蓮帝君看向唐元朗。
“這朵雪蓮可以保你無礙。”
“你可以放開手腳去打。”
扶蓮帝君的語氣帶着幾分認真。
“帝君位格的領悟，紙上談兵沒有用，得在實戰之中自己去摸索。碰了壁，捱了打，喫了虧，自然就悟了。”
“雖然你目前還沒完全掌握帝君的力量，但以你這天資……算了……”
“老祖，別算了啊！我天資還行啊！”
“一言難盡。”
“……”
她看了一眼唐元朗腳下的雪蓮。
“總之這朵雪蓮蘊含了我的一部分法力，你若是遇到危險，雪蓮會自行庇佑你。蓮花可攻可守，亦可療傷。”
“謝謝老祖！”
“老祖你對我太好了！”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
扶蓮帝君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依舊清冷，但語氣裏透着一絲不明顯的柔和。
“記住，別逞強。”
“明白！”
“還有……”
扶蓮帝君遲疑了一瞬。
“以你的能力恐怕無法隨意掌控雪蓮，所以，這雪蓮可用聲音操控，當然，只聽你的。”
唐元朗聽到這句話猛然一頓。
“聲控？”
“對，你想讓它飛，喊一聲就行，想讓它攻擊，喊一聲，想讓它防禦，也是喊一聲。”
唐元朗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老祖考慮當真是周到。”
扶蓮帝君無奈嘆了口氣，補了一句。
“但是……”
“嗯？”
“不要對着蓮花跳舞。”
“……”
唐元朗的嘴角猛地一抽。
“老祖，不至於……”
“未雨綢繆，去吧！”
扶蓮帝君說完，手指輕彈了一下。
唐元朗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腳下的白色雪蓮猛然加速，載着唐元朗一路狂飆，直接衝出了南疆天域的邊界，沒入了灰白色的迷霧之中。
扶蓮帝君站在靈泉旁邊，看着那道白色流光消失在天際，沉默了片刻。
身後，一位紀祖門下帝君悄然現身。
“師姐，您把雪蓮給了那小子，自身法力豈不是要打個折扣？畢竟是個初出茅廬的帝君……”
“莫要小瞧了他，得了雪蓮庇佑，就算是北冥境拿他也毫無辦法。”
紀祖門下帝君一臉詫異：“真有這本事？”
“天地異數，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