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蜀基地下層安全區。

錢儒林的輪椅停在主控室的中央，周圍擺滿了各種儀器和監測設備。

十幾個身穿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員在各自的工位上忙得腳不沾地，每隔幾秒就有人衝他彙報一組數據。

“一號鹿蜀吞噬量突破四百頭！能量儲備提升百分之十二！”

“五號鹿蜀細胞分裂速度加快了三倍！”

“十號鹿蜀的表層血管開始主動向地面以上延伸，覆蓋面積擴大了兩百平方米！”

錢儒林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作響。

他的大腦在極速運轉。

鹿蜀如今經過改造之後算是一種活體生物陣法，兼具防禦，吞噬，轉化三重能力。

平時靠餵食兇獸屍體來維持其生命活動並緩慢成長，就跟養寵物差不多，只不過這寵物長在地底下，大得能塞滿整座基地。

錢儒林接手鹿蜀計劃兩年多了，對這東西的脾性摸得門兒清。

鹿蜀不挑食，但有偏好。

活的比死的好。

越強的兇獸越好。

因爲活體兇獸身上攜帶的靈氣和生命能量遠比屍體更充沛，轉化效率高出好幾倍。

先前海外鹿蜀基地全部停用之後，蘇陽讓智者開闢了地下通道，讓機械蟻進行搬運，維持鹿蜀的正常運轉。

可是大型兇獸要想進行地下運輸只能是進行切割，等送過來的時候都不太新鮮了。

現在兇獸浪潮直接往基地頭上砸，簡直天上掉餡餅。

準確說是天上掉外賣。

“總司！五號鹿蜀吞噬了一頭準王級的兇獸！數據出現異常波動！”

錢儒林的輪椅猛地轉了過去。

“什麼異常？”

“一次性喫了太多，鹿蜀的消化速度跟不上吞噬速度，出現了局部淤積！”

“淤積在哪個區域？”

“C-7號肉-壁層！”

錢儒林推着輪椅滑到了對應的監控終端前，掃了一眼數據曲線。

“不礙事。”

他抬手在終端上敲了幾個指令。

“讓C-7區的輔助消化腺加速分泌，同時把多餘的能量導流到D區的儲能腔裏。”

“是！”

研究人員飛速執行。

幾秒後，C-7區的淤積指標開始回落。

“這就對了。”

錢儒林拍了拍輪椅扶手，籌劃着後續的餵養方案。

按照目前的吞噬速度估算，十二座鹿蜀在這場兇獸浪潮結束之後，整體成長度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這可是兩年來正常餵養才能達到的增長量。

一天頂兩年！

錢儒林正盤算着，忽然間……

身旁的一臺老舊設備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

那臺設備很不起眼，被塞在主控室的角落裏，外殼上落了一層灰，連接線纜也用防塵布蓋着。

跟周圍那些嶄新鋥亮的高精尖儀器比起來，寒酸得不行。

但錢儒林聽到那個蜂鳴聲的瞬間，整個人從輪椅上彈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震驚。

那臺設備，是他加入崑崙之後保留下來的設備。

無面王座的生物信號接收器。

當年他還是無面教授的時候，親手爲無面王座改造過肉身，在改造過程中植入了一種極其隱蔽的生物信標。

那個信標跟這臺接收器配對，只要無面王座的肉體還在運轉，信標就會持續發出微弱的生物電信號。

當初他被蘇陽收伏之後，本以爲無面王座早就死了，但手裏的設備一直沒捨得扔，留了個念想。

萬一呢？

搞科研的人，最怕的就是放棄“萬一”。

而現在，這個“萬一”真的響了。

錢儒林的輪椅飛速滑到了角落，枯瘦的手指扒開防塵布，露出了佈滿灰塵的接收器屏幕。

屏幕上，一個綠色的光點閃爍了一下。

只一下。

然後就滅了。

錢儒林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一動不動地等了十秒。

沒有第二次。

他飛速調出信號記錄。

時間戳顯示信號持續了0.3秒。

信號來源……經緯度換算之後，落在了非洲中部地區。

不過因爲設備太過於老舊，加上無面王座的特殊性，信號明顯是有延遲的。

少說也有小半個月。

“非洲……怪不得……”

錢儒林閉上眼，快速回憶當初的改造細節。

那次改造遠遠沒有完成。

無面王座的肉身在改造到第三階段的時候就出了變數。

按照他原本的設計方案，完整的改造需要經歷七個階段，才能實現肉身與無面組織核心技術的完美融合。

只完成了三個階段。

未成品。

一個只完成了三階改造的未成品肉身，在域外那種環境下存活的概率……

錢儒林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數據。

不到百分之五。

“王座……”

錢儒林喃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誇還是在罵。

他推着輪椅退回了主控臺前，但腦子裏已經停不下來了。

無面王座的核心價值不在於戰鬥力。

那玩意兒的戰鬥力放在現在這個遍地武尊武王的時代，根本排不上號。

但無面王座的肉身有一項極其特殊的能力，無限制吞噬與同化。

正如當初新月邪教教主變作的肉山一般，實際上就是無面王座能力的淘汰技術。

這個能力跟鹿蜀的吞噬特性存在高度的相似性。

如果……

把兩者融合呢？

錢儒林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他推着輪椅在主控室裏來回轉了兩圈，差點撞上一個蹲在地上接線纜的研究員。

“總司您小心！”

錢儒林壓根沒聽見。

他腦子裏全是數據模型和融合方案。

無面王座的無限制同化能力如果能嫁接到鹿蜀上，鹿蜀的吞噬效率恐怕還能繼續提升！

不但喫得更快，還能喫下原本消化不了的東西。

目前鹿蜀只能消化兇獸層級的生命能量，遇到更高級別的力量就會出現淤積甚至反噬。

這是鹿蜀的上限瓶頸。

但無面王座的同化能力沒有上限。

至少理論上沒有。

錢儒林舔了舔乾裂的嘴脣。

“可惜了……”

信號只出現了0.3秒就斷了，說明無面王座的狀態極其不穩定，大概率已經在崩潰邊緣。

一個只完成了三階改造的未成品，在域外掙扎了這麼久，能續到現在已經算奇蹟了。

等到兇獸浪潮結束，就算想去非洲撈人，恐怕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