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第三霧界外圍。
無涯帝君正盤腿坐在地上給晃天印灌注法力恢復，遠遠看見兩道身影破空而來。
見了道一帝君自是拱手行禮。
“道一道友！”
“無涯道友，多年未見了。”
“是啊！不過如今不是敘舊的時候，還請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道一帝君輕輕頷首算是回禮，視線落在了那片紫光交織的雷禁之上。
他沉默了幾息。
“十九層。”
“對。”無涯帝君苦着臉走上前來：“紫霞師姐的手筆，專門盯着涅土的神魂打。我倆的本事進出一趟就被劈成這樣了，涅土只剩神魂，碰一下就完。”
道一帝君沒接話，抬手輕輕一劃。
一道水幕憑空出現在他掌心之上，流轉着瑩瑩水光，平靜無波。
他將水幕往前輕輕一推。
水幕飄到了第一層雷禁的邊緣，紫色神雷立刻劈了下來。
轟！
雷光砸在水幕上，水面蕩起層層漣漪，光華閃爍了兩下，卻紋絲未破。
道一帝君收回水幕，微微點頭。
“可以。”
“不過……”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黃龍帝君和無涯帝君：“看着禁制，怕是從後面開始，紫霞神雷的威力會呈數倍遞增。我的水簾洞天護住涅土不成問題，但我自己分不出手來應對外圍的雷擊。”
無涯帝君拍了拍已經重新蓄滿法力的晃天印。
“外圍的雷交給我和黃龍。我用晃天印開路，老三用真身扛側面。道一道友你只管護住涅土就行！”
黃龍帝君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又是真身扛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大片焦黑的雷灼傷，以及七零八落的龍鱗碎片。
“……行吧。”
三人對視一眼，不再廢話。
無涯帝君一掌拍出晃天印，金色巨印重新懸於頭頂，法力充沛，光芒大盛。
黃龍帝君咬了咬牙，周身金光暴漲。
咔嚓嘎嘣的骨骼碎裂重組聲響徹虛空，一條通體金鱗的太古黃龍，盤旋着現出了真身。
龍身之上新鱗與舊傷交錯，有好幾處還露着粉紅色的嫩肉，看着就疼。
道一帝君則不急不緩，一揮手，身周升起了一層厚實的水簾，散發着柔和卻深沉的水光。
“走。”
三人齊齊衝入了第一層雷禁。
轟轟轟！
紫色神雷當頭劈落，晃天印迎面接下！
黃龍的龍身蜿蜒在兩側，替道一帝君擋住了斜刺裏竄來的雷弧。
道一帝君穩步推進，水簾洞天始終籠罩在身周，不急不徐。
第三層！
第五層！
第八層！
速度比之前兩人單獨闖關快了不止一倍。
三人配合默契，無涯帝君在前方開路，黃龍在側翼肉搏扛雷，道一帝君居中穩步跟進。
一直到第十五層，雷的質變來了。
轟！！！
一道粗壯到令人絕望的紫色雷柱從天頂轟然落下，正正砸在晃天印上。
晃天印發出尖銳的嗡鳴，金光碎了一半，無涯帝君噴出一口血，硬撐着沒退。
“快！趁間隙！過！”
三人咬着牙，一層一層地往核心區域推進。
道一帝君的水簾洞天從頭到尾沒有破碎過，雖然外層不斷被紫霞神雷擊打，但水幕自行修復的速度極快，始終保持着完整。
……
土城之上。
涅土就站在那間泥土閣樓門口，蓬鬆的黃髮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飄着，寬大的袍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看見三人的身影出現時，她的嘴脣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懶得交流，反正這些人也只拿她當工具人而已。
這世界上，只有紀祖還有謝雨涵纔是真正對她走心之人。
道一帝君走上前，看了涅土一眼。
“涅土道友，得罪了。”
“無妨，有勞道一師兄了。”
水簾洞天瞬間擴張，將涅土整個人包裹其中。
瑩瑩水光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連紫霞神雷的氣息都透不進來半分。
涅土被裹進水簾的瞬間，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穩。
像是被什麼東西好好地護住了。
她垂下了頭，把臉埋進了寬大的袖子裏。
“……走吧。”
聲音悶悶的。
回程比進來更難。
紫霞神雷的設定是越往裏越猛不假，但從裏往外走的時候，感應到了涅土神魂的氣息，那些雷紋全瘋了。
所有十九層雷禁的紫霞神雷，幾乎在同一時間朝着涅土的方向匯聚過來。
進來的時候雷是分層打的，出去的時候雷是集中打的。
轟轟轟轟轟！
漫天紫光將四人吞沒，整片霧界的天幕都被映成了刺目的紫白色。
“頂住！！”
無涯帝君的晃天印承受了第一波衝擊，金光碎裂了大半，他整個人被反震得倒飛出去數十丈，在虛空中連翻了好幾個跟鬥才穩住身形。
黃龍帝君的真身橫在了涅土前方，龍身直接擋了一道又一道的紫色雷龍。
嗷！
龍吼聲撕裂了虛空。
黃龍帝君的龍鱗在大面積碎裂，鮮血從裂縫中滲出，被高溫雷弧瞬間蒸乾，化作血霧瀰漫在龍身周圍。
他疼得渾身發抖，但龍身一寸都沒有讓開。
涅土裹在水簾洞天之中，透過那層流轉的水幕，看着黃龍帝君的龍身上不斷炸裂的鱗片和噴濺的鮮血。
她咬住了嘴脣。
道一帝君的面色也終於有了變化。
十九層紫霞神雷同時湧來，哪怕是他的水簾洞天，外層也開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加速。”
道一帝君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
無涯帝君強忍着體內翻湧的氣血，把晃天印往頭頂一頂，嘴裏吐出兩個字。
“拼了！”
晃天印上僅存的法力全部釋放，化作一道金色的通道，朝着雷禁外圍的方向硬生生撕開了一條縫隙。
黃龍帝君的龍身一卷，將道一帝君和涅土裹在了腹部下方，龍背朝天，用最後的鱗甲抵擋着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雷擊。
轟！轟！轟轟轟！
每一道雷打下來，黃龍帝君就悶哼一聲。
龍鱗碎了就碎了，碎完了就用肉扛。
肉燒焦了就焦了，反正太古兇獸的體魄，只要不死就能長回來。
“三師兄……”
涅土的聲音從水幕裏傳出來，帶着顫。
“別說話！”黃龍帝君的龍吼聲蓋過了雷鳴：“抱緊了！”
涅土把頭埋進了袖子裏，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三層。
兩層。
最後一層！
轟！！！
無涯帝君的晃天印終於徹底耗盡法力，化作一團暗淡的銅光落回了他掌心。
他整個人被最後一道紫霞神雷正面劈中，胸口的衣袍炸裂開來，一道焦黑的雷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腰腹。
但，人已經出來了。
黃龍帝君的龍身重重地砸在雷禁外圍的空地上，濺起漫天碎石。
龍鱗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通體上下血肉模糊，好幾處地方連骨頭都露在了外面。
他喫力地將龍身展開，道一帝君護着涅土從龍腹下方穩穩落地。
水簾洞天散去。涅土腳踏實地站在了雷禁之外，毫髮無損。
她抬起頭。
風吹過來，帶着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不是霧界裏面那種死氣沉沉的黴味。
涅土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
黃龍帝君已經變回了人形，癱坐在地上，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好肉。
頭髮燒沒了大半，臉上全是雷灼的焦痕，左胳膊耷拉着，看樣子骨頭都斷了。
但他還咧着嘴傻笑。
“行吧，好歹是送你出來了。”
涅土的鼻子一酸。
她使勁兒忍了忍，把那股勁兒硬生生壓了回去，把臉扭到一邊，裝作在看風景。
“誰要你扛的。”
“不扛你怎麼出來？”黃龍帝君用沒斷的那隻手撐着地面，試圖站起來，結果腿一軟又坐回去了：“嘶……骨頭斷了好幾根。”
無涯帝君拖着同樣狼狽不堪的身子挪了過來，把晃天印揣回袖中，一屁股坐在了黃龍帝君旁邊。
兩位帝君並肩而坐，一個光禿禿沒了鬍鬚，一個焦糊糊沒了頭髮，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道一帝君站在三人身後，氣息雖然疲憊不堪，但好在蓑衣鬥笠完好無損。
偷偷瞥了一眼狼狽的無涯和黃龍，道一帝君強行負手而立。
再虛也得裝，不能給玄天一脈丟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