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這你怪我就有點冤枉了。”

洛奇硬着頭皮往前邁了半步，兩隻手攤開。

“我只是提供了方案，具體的篩選和派遣，每一步你都是點過頭的！”

“而且又不是隻有我們北方神殿的僞神全軍覆沒！”

洛奇一指穹頂上那片暗淡的星河。

“西方那邊你以爲就好到哪裏去了？路法那個傢伙搞出來的僞神，死傷比咱們還慘！”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家一起爛，你就心安理得了？”

索託的語氣冷到了極點。

洛奇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這話他沒法接。

大殿內安靜了幾秒，空氣中只剩下雷神之錘錘頭上電弧跳動的嗞嗞聲。

索託將視線轉向了彌米爾。

“彌米爾，你佔卜到了什麼？”

彌米爾一直站在角落裏沒有出聲。

這位身披白熊皮的老年神祇緩緩走到了大殿中央，手中冰晶法杖輕輕頓了一下地面。

一層薄薄的冰霜從法杖底端擴散出去，在地板上凝結出了一面光滑的冰鏡。

冰鏡裏什麼都沒有。

一片混沌。

彌米爾搖了搖頭。

“無法佔卜。”

殿內的古代神們都皺起了眉。

“什麼叫無法佔卜？你以前不是至少能得到一部分結果的？”

“這次不一樣。”彌米爾蒼老的面容上佈滿了困惑：“我從試煉開始之後就在持續佔卜，至今試了二十七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不一樣，每一次都充滿了矛盾，沒有任何一個結論是可靠的。”

“爲什麼？”

彌米爾沉吟了片刻。

“怎麼說呢……就好比你辛辛苦苦熬了一鍋湯，正要品嚐的時候，突然飛來一隻鳥，在你的鍋裏拉了坨屎。”

殿內死寂。

“你那鍋湯還能喝麼？”彌米爾反問。

“不能。”

“試煉就是那鍋湯。有什麼東西混進去了，把整個試煉的因果線全攪亂了。我佔卜看到的全是被污染過的信息，真假參半，根本無從分辨。”

索託的拳頭攥緊了錘柄。

洛奇倒是率先跳了出來。

“你看！你聽見了吧！彌米爾都說了，是有東西混進了試煉！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閉嘴！”

“我閉嘴我閉嘴……”

索託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誅神黃昏已經來了。”

這句話一出，殿內所有古代神的表情都凝重了下來。

上一次誅神黃昏，他們被封印了。

那種滋味，在座的每一個人都不想再體驗第二遍。

“我不想……”索託的聲音沉下去，錘頭上的電弧猛地暴漲了一截：“再像上次一樣！”

雷光映得滿殿慘白。

洛奇縮着脖子，難得沒有插嘴。

“哥哥，我們也不想啊……”

半晌，他才小聲地說了一句。

就在這時。

索託的身體驟然繃緊。

他的雙瞳中雷光一閃，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透了神殿的穹頂，看向了極遠處的天際。

有東西來了。

來得極快。

而且……氣息不善。

索託沒有猶豫，整個人化作一道粗壯的雷柱，轟然遁出了神殿。

彌米爾，洛奇以及其餘古代神對視了一瞬，自然也察覺到了不速之客，齊齊動身，緊隨而出。

……

神殿之外。

北方神界的冰原上，狂風呼號，漫天雪屑被攪成了灰白色的旋渦。

一個身影懸浮在距離神殿三百丈外的半空中。

十二片漆黑的羽翼在暴風雪中展開，翼展寬達數十丈，將身後的天空切割成了不規則的碎片。

路法。

西方地獄之主。

他就那麼懸在半空，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俯視着下方嚴陣以待的北方衆神。

那副派頭，像是來巡查下屬似的。

索託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這傢伙來這裏做什麼！？”

雷神之錘高高舉起，錘頭上匯聚的雷霆之力將方圓百丈的暴風雪全部蒸發成了水汽。

“找死麼！？”

路法連眼皮都沒抬。

“我也不想來這破地方。”

他的聲音被寒風吹得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宙法讓我來的。”

索託的錘子沒有放下來。

路法也沒有降落的意思。

兩個人就這麼僵着，一個站在冰原上，一個懸在半空中，中間隔着三百丈的暴風雪和濃到能用刀子切的敵意。

彌米爾拄着法杖走上前，擋在了索託和路法之間。

“路法。”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北方神殿並非你想來就來的地方。不過既然是宙法的意思，老夫便破例聽你說兩句。”

他偏了偏頭，看了索託一眼。

“索託，先別動手。”

索託的喉嚨裏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哼，錘頭上的雷光削減了幾分，但握着錘柄的指節依舊攥得發白。

路法終於從半空降了下來。

十二片黑翼收攏在背後，腳尖碰到雪地的瞬間，周圍三丈之內的積雪全部化成了黑色的泥漿。

他掃了一圈北方衆神，嘴角往上提了提。

“陣仗不小啊，怎麼，以爲我來掀攤子的？”

伊利特第一個沉不住氣了。

這位渾身燃燒着暗金色烈焰的古代神，在路法降落的一瞬間就已經向前跨了兩步，灼熱的氣浪將腳下的冰層烤出了一個深坑。

“少廢話！宙法要傳話，派個跑腿的就夠了！他讓你親自來，沒安好心！”

“跑腿？”

路法的臉上浮現出了明顯的不悅，十二片黑翼微微張開了一個弧度。

“你覺得我是跑腿的？”

烏蘇拉站在伊利特身側，身上掛滿了麻繩編織的飾品，那些繩結在無風的情況下輕輕晃動着，空間的波動從她周身一圈一圈地盪開。

“不管你是來幹什麼的，講完就滾。”

路法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彌米爾開口了。

“路法閣下，有何貴幹？”

路法沉默了兩秒。

他收起了那副欠揍的表情，聲音也壓了下來。

“試煉的結果你們也看到了，派出去的僞神，十不存一。”路法的語速很快：“不只是你們北方，我們西方也是一樣的下場。南方那羣瘋子就更不用提了。”

“三大神界的後備力量，在這次試煉裏被清了個七七八八。”

“就這種局面，等誅神黃昏的真正高峯期到來，你覺得憑北方神殿一家的力量，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