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楊志見狀,勃然大怒,一刀將面前賊人的腦蓋劈做兩半個,然後長嘯道,
“那兩個狗賊,喫酒家一刀!”
楊志心中怒火狂燒,迎着數十支飛來的火箭,腳步錯動,身影如蛇,咆哮一聲撲向兩人。
擒賊先擒王,楊志自然知曉,只要自己斬殺了這兩個頭目,剩下的小嘍?自然會作猢猻散。
楊志刀法過人,可謂是出神入化,每每手起刀落,便有十餘道刀光縱橫,加之他身法不俗,形如鬼魅。
火燒身、箭不落體,竟從遮天蔽日的火箭之中尋到一條生路,還生生斬殺十餘小嘍?,憑一己之力扼住了這邊戰場小嘍?的攻勢。
見此,
小嘍?後面,兩個頭目臉色微變。
那缺只耳忍不住高聲勸降道,
“楊兄如此奢遮的好漢,爲何要執迷不悟,自甘墮落?不如隨我入夥上山,大碗喝酒,大塊喫肉,論秤分金銀!!”
入你老母的夥!
楊志充耳不聞,只當這缺只耳放屁。
見楊志如此頑固,殺將過來。
缺只耳搖了搖頭,後退半步,讓出空間,目光看向一旁的軟甲男子。
軟甲男子陰惻惻一笑,唸咒步罡,掐了個古怪的手印,就朝楊志及客鬼的方向長長彎腰作揖,
“請寶貝顯靈!"
咻咻???
話落,一面紫面紅邊的小幡從他袖口裏飛出。
小幡只有巴掌大小,卻迎風見長,須臾間化作丈寬的旗幡,一出世便陰風陣陣,黑煙滾滾,一派鬼哭狼嚎之影。
“爾等既然如此執迷不悟,那便入幡中一敘吧。”
說着,軟甲男子輕展衣袖,旗幡劃過一道幽光,旌旗翻飛間,掠到荒地上空,只是輕輕一卷。
兇猛的陰氣從一座座小土堆中湧出。
與此同時,不少客鬼都面露本能的恐懼之色,身形不受控制,隨着陰氣一道被小幡攝入其中。
小幡打出一道黑光,碰撞在楊志寶刀之上,頓時火光迸射,金石相交。
楊志後退數步,目露愕然之色。
修士?
法器?
還是煉魂幡、尊魂幡這等陰毒的法器?!
“兄弟姐妹們,不要怕,反正都死了次,再死又有何妨?!臨死前,咬一口仇漢子的肉,也值了!!”
“沖沖衝,殺殺殺!!!”
“哈哈哈想收了我?給我爆!”
“爹,娘,俺不是孬種!”
場上頓時響起無數鬼哭狼嚎之聲,柳老漢等客鬼都是悍不畏死,一波接着一波向前衝去。
前面的鬼死了,後面的趕緊補上。
手裏的泥刀斷了,乾脆拆了自己的骨頭當錘鞭。
煉魂幡可以?入鬼魂,使用十隻鬼、百隻鬼去堵!
生生殺出一條道來!
楊志面容觸動,低下頭看向手中寶刀,目露堅毅之色,自言自語道,
“老祖宗,孫兒今日要來請刀了......”
晨曦初露,淡薄的霧靄仿若輕紗籠罩着蜿蜒綿長的官道。
遠方山巒連綿起伏,山巔處尚有未散盡的雲層,絲絲縷縷,仿若仙袂飄動。
官道上,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魯達扛着雪花鑌鐵棍,走在最前面,一臉神神叨叨的,時而唸咒,時而掐訣,還不時從吞囊中,取出一片獨腳銅人的碎片。
每當這時,雪花鑌鐵棍就如同見着耗子的貓,兇性大作,迫不及待的發出一道神光,把碎片捲了去,與其廝殺。
“好寶貝,妙寶貝,你可得快快長大……………”
魯達一邊說着,一邊暗運法力,扣指彈出,按照不同卦象排布之位,擊打於雪花鑌鐵棍之上......就如一個順奶的老媽子般,落在旁人眼中,狀若癡癲。
雪花鑌鐵棍正在合兵,已經到了祭煉成法器,養出地煞禁制的最後關頭。
合兵之時,本該將雪花鑌鐵棍深埋地底,隔絕天光,藉助地脈的陰寒,營造出一種類似養蠱的煞地,讓雪花鑌鐵棍與兇兵廝殺的。
但魯達凝煞已畢,法力之中暗含黃泉魔羅真煞,論陰寒煞氣,可遠超尋常地脈,自然無需再拘泥陳規,一模一樣按照祕術上記載的過程施展。
而是化用精髓原理,因地制宜,邊走邊煉器。
"01010......”
淡淡的香味傳來。
馬車上,白素貞在車廂中用小銅爐熬着糝湯。
小青撅着個屁股,蹲在旁邊,宛若作早課的學生般,在苦苦蔘悟着《陰符玄元內景氣訣劍法》。
只是她不時偷偷瞥着鍋裏,吞了口唾沫,連手中劍譜倒着拿都未察覺。
大橘也見樣學樣,蹲在小青旁邊,懶散的舔着毛。
一蛇、一貓,就守着爐子。
糝湯是鄆州一帶的早食,是用牛骨、雞架熬製而成,湯頭鮮美濃郁,若是再撒上點蔥花、香菜,喝一口,整個人一早上都精神了。
白素貞路過鄆州,只是見邸店煮過一次,便無聲無息的偷師過來,給魯達一行人安排起夥食。
“相公,黑君子還未回來麼?早食快好了………………”
白素貞的聲音從車廂中傳來。
魯達收迴心神,看向遠方蜿蜒的官道,回答道,
“這狗子,打探消息倒是跑得沒蹤影了......”
“汪汪!!”
正說着,一道狗叫聲傳來。
便見黑君子化身一隻幾個月大的小黑狗,從不遠處的荒地裏出現,又從路邊的灌木叢鑽了出來,真一副憨態可掬模樣,任誰見了也難以升起戒備之心。
這段時間,黑君子自然便做起了探路聞訊先鋒,什麼妖魔鬼怪,騷狐狸野刺蝟的,都逃不過黑君子的狗鼻子。
黑君子從小耳濡目染孔孟之道,又鑽研佛理,前幾日,竟然陰差陽錯入道,突破至築基境界。
如此一來,這一家三口、一狗一貓,陣容無比豪奢了。
有元在望的白素貞,有凝得極品地煞,築基後期的魯達。
還有鬥法過人,劍法獨絕,有望三年間再上一個小境界,修至築基後期的小青。
現在,還要再加上一個築基大妖,黑君子!
至於大橘貓……………
也不是毫無用處,起到了活絡氣氛,拉低平均修行境界的作用。
“魯大人,前面有動靜。一夥土匪在跟一羣鬼魂拼殺,我聽兩隻老鬼說,那羣土匪,好像是從梁山泊上下來的!”
黑君子快速竄到魯達面前蹲下,用小短腿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將耳朵上沾染的蒼耳給甩了出去。
“梁山泊?”
魯達眼露精光。
如今是政和元年夏,白衣秀士王倫還蹲在梁山泊上,拿着柴大官人賜予的第一筆風險投資,沒事就打打秋風,擄掠來往客商。
林沖那邊,有史進這個‘天降神兵‘引路,恐怕也不會再去梁山泊落草,投奔王倫了。
而晁蓋、公孫勝、阮氏三兄弟、赤發鬼劉唐、白日鼠白勝,估計剛截了生辰綱,已經被官府通緝,四處捉拿,準備跑路到梁山泊了。
如今沒了林沖去火併王倫,少了一把火。
但卻來了魯達這把熊熊烈焰,倒是恰好。
魯達道:“走,去瞧瞧。”
“好,我在前面帶路。”
黑君子一溜煙的竄了出去。
魯達立刻貼了兩張甲馬神符在馬腿上,一揮鞭子,馬車好似無重量一般,風馳電掣從原地離去。
馬車速度極快。
按黑君子所說,那梁山泊土匪和鬼魂廝殺的地方,距離此地大概有三四十裏。
可一行人只花了半盞茶不到的時間。
還未靠近,魯達便清晰的聽到不遠處的荒地中,傳來激烈的廝殺聲。
黑雲卷地,火焰升騰。
即將大明的天穹,落下幾縷細光,竟讓這荒地之中,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灰霧陰氣!
黑壓壓一大片鬼魂明滅不定,鬼哭狼嚎,厲叫不止。
“這麼多鬼?”
小青從車廂裏鑽了出來,也嚇了一跳。
鬼她見多了。
但青天白日的,這麼成規模、有組織,都趕得上酆都鬼營氣象的鬼羣,她倒是第一次見。
魯達眼底掠過一絲金光,只見得荒地中,那些鬼物看似個個猙獰可怖,但體外逸散的氣息,卻隱隱形成一個個人形的虛影.......
有在鬧市街頭挑擔賣藥的青子漢;有在院子裏加緊演練雜耍、戲法的江湖客;也有跟妻女告別,不捨啓程,去鄰府進貨的商賈......
這些鬼的‘?,還算乾淨純粹,都烙印着心中最深的執念。
反觀另一邊,那些手提鋼刀,放着火器的匪寇們,個個識神癲狂,念頭渾濁,外溢的氣息中,窮盡各種青面獠牙的鬼物。
鬼不像鬼,反而似人。
人不像人,反而是鬼。
而且,魯達還看到這些鬼魂一方,有個面帶青印的大漢。
“是他?”
魯達隱隱猜到此人身份,按照時間點,倒也對得上。
魯達當即對小青、黑君子兩人說道,
“殺人,保鬼。”
魯達的決定,就好似有一錘定音的作用般。
小青、黑君子兩人神色一正。
“姐夫,你給我們壓陣!這等小事,交給我和黑狗子就行了!”
小青早就按捺不住了。
現在打架鬥法,對她來說就如喫飯喝水一般熟悉。
每日不欺負幾隻積年老怪,路過的邪修,小青渾身就不舒服!
此刻逮到機會,趕緊請纓,生怕動作慢了,又被魯達出了風頭!
姐夫幹事多利索啊,幾棍子下去,什麼都結束了。
還有自個舒坦筋骨的機會?
小青持劍飛出。
黑君子嗷鳴一聲,搖身一變,便有丈高。
它腳踩黑火,肋生妖風,齜牙咧嘴,無比猙獰,便朝荒地衝去。
“什麼動靜?!"
在外面放風的幾個小嘍?,頓時遭了殃。
還沒反應過來,只看見眼前掠過兩道黑影,便覺頸上空落落、涼颼颼的。
再一摸......已然摸不到頭腦。
“嗯?啊!!”
“後面,後面有人偷襲!!”
“不不,是妖怪,妖怪啊!!”
一道道驚慌的慘叫聲傳來。
荒地中,那軟甲男子猛地回頭,便見一道巨大的黑影在草叢上狂奔而來,踏得地面顫抖,砂石齊飛,頃刻間便跟一夥小嘍?碰撞在一起!
嘩啦啦!!
丟盔棄甲之聲接連響起。
黑君子不識武藝,也無高深鬥法之術,但天生銅皮鐵骨,更會催馭黑火。
一撲、二咬、三撕扯,再噴出黑火。
莫說這些只是有武藝在身的小嘍?了。
便是同境修者,甫一見面,都得狠狠喫個暗虧來。
頓時,腥風血雨大作,戰局的邊緣處亂成一團,到處是掙扎慘叫聲。
“那是......狗妖?”
“好好好,先是這些鬼物,又是狗妖,看來是我梁山泊太久未露出獠牙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冒頭!”
軟甲男子臉色鐵青,但還未多說,便忽然聞到了一股死亡的威脅。
他本能的舉刀來擋。
眼前餘光中,軟甲男子隱隱瞥見一個身若驚鴻鶯穿柳的纖纖身影,一身青衣,如玉女出劍,斜斜撩來。
咔嚓!
刃首上闊,長柄施的掉刀應聲斷成兩截。
軟甲男子露駭然之色,只覺自己虎口撕裂,手上刺痛,忍不住後退步。
蛇、劍合一的小青,對於這軟甲男子居然能接下自己一招而不死,感到有些驚訝。
但無妨,也就是多出兩劍的功夫。
軟甲男子身邊,那缺只耳也面露凝重之色。
“什麼人?!”
缺只耳暴喝一聲,聲若洪鐘,震得周遭空氣都嗡嗡作響。
他手中銀槍一抖,槍尖挽起朵朵槍花,恰似繁星墜落,鋪天蓋地襲來,擋在軟甲男子面前。
然而下一刻。
他只覺從槍尖上,傳來一陣湍急洶湧的衝擊。
每一擊都刁鑽難纏,恰好擊中了他換勁運氣的間隙,猝不及防之下,他腳下步伐失衡。
"......"
缺只耳心中亡鍾大作,還未來得及求饒,便覺脖頸一涼!
‘撲通!”
缺只耳還缺了個頭,應聲倒地,屍體未僵,還在地上痙攣。
鮮血濺了一地。
那軟甲男子見狀,臉色蒼白如紙,瘋狂後退。
卻又見得那青色身影,竟又融入荒野中的黑暗中,每每隻在火苗與日光的間隙中驚鴻而過,細長而優雅,追隨着風的聲音,竟看不到本尊。
“妖怪,又是一隻妖怪!!”
軟甲男子咬緊了牙,暗運法力,引動上空的煉魂幡。
煉魂幡輕輕一震。
頓時鬼影厲嘯,黑煙滾滾,洶湧的煞氣倒灌而來,衝向下方戰場。
陰煞之氣中,小青的遁術似有晦澀,停頓幾息,露出那一襲翠色衣衫。
軟甲男子滿臉獰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