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它們並未作妖,只是跟魯達一行人類似,搭船去江心的洗馬島罷了。
船上有窸窸窣窣,人耳難聞的聲音傳來。
“這地窮宮忒不地道,爲我封神,還要我來獻寶朝聖,結果卻需我自己奔波百裏,連艘船都不派來接我!我看地窮宮分明也是利用我等,不懷好意!!”
“那你爲何要答應接受封神?”
“哦,他們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那你呢?”
“我就不一樣了,地窮宮封了一頭獨眼犬妖爲神,論實力、論跟腳,那犬妖都不如我,只是因爲做了幾件好事,就廝混了個忠犬之名……地窮宮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我斬下那犬妖頭顱,特來問問地窮宮,能不能把那地胎錄給我。喏,犬妖頭顱在這,你要看否?”
“你是真的勇……在下自愧不如。”
魯達、小青默默聽着這些妖怪的議論,沒有多說。
只是黑君子,卻默默記住了那隻斬殺同族的妖怪的氣息。
是隻山魈。
數個時辰後。
樓船駛到江心,視野內漸漸出現一片島嶼羣。
樓船最終在一座面積最大的洗馬島前停下。
若是俯瞰,便能看到,這兩層樓高,有十餘丈長的樓船,在這洗馬島面前,卻如一粒粟米般渺小。
此刻有上百艘或大或小的船隻,停靠在飲馬島,甚是壯觀。
洗馬島上,除了一座似乎剛修建完畢的寺廟外,還有些圍廟而設的市集和坊市,很是熱鬧,街道之上商鋪林立,人流熙攘,各族衣冠雲集,着實令人眼花繚亂。
小青身着一襲青色素雅長衫,衣袂隨風輕搖,手持摺扇,腰繫玉佩,此刻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宛若個翩翩少年郎模樣。
魯達蓬頭垢面,一身染着血跡的獸衣,牽馬走在後面,偶爾露出的眼眸,也是泛着紅意,凶神惡煞。
至於黑君子,自血脈蛻變之後,本就氣息、形象大改,即便是鉅子大仙親臨,怕也認不出來。
此刻黑君子倒是走在小青身邊,似乎成了小青的忠實護犬。
一行人很快來到地窮宮寺廟所在。
大門敞開着,無數的善信進進出出,小青邁過大門,帶着魯達一行人直接朝最後面的禁地而去。
直到被一名從寮房走出,身穿道袍的道童攔下,冷聲道,
“這後面乃廟宇重地,洗馬山所在,諸位還請就在前面逛逛吧。”
小青取出一張形似法籙的地胎冊,不鹹不淡的說道,
“我等是來爲雲中君封神,獻寶朝聖的,張開你的狗眼看看!”
道童接過地胎冊,稍稍探出法力查看,頓時臉色一變,神情變得謙卑起來,恭敬的請小青幾人上山。
“外面的坊市、廟門,都是爲了世俗所建。真正的核心地點,包括日後封神的地壇、諸位大仙歇腳的洞府,都在後面的洗馬山上。”
地窮宮的道童邊走邊爲一行人,主要是給小青介紹。
那牽馬的老奴、放哨的黑犬,自然被道童當做面前這青靈大王的手下。
上山是一條嶄新無塵的青石板路,或許是修建的匆忙,一些廢棄的石料還丟棄在路邊的桃林中。
路上不時遇到修士或者化形的妖精,偶爾還能看到幾隻露出尾巴,身披鱗甲的身影。
但大家似乎對此頗爲熟稔了,互不打擾,對視點頭。
忽然,
一道傳信金光,從洗馬山深處飛來,落到帶來道童的手中。
道童走路的動作稍頓,目光看過訊息。
道童不經意的回頭,看了眼小青後,說道,
“請往這邊走。”
只是很明顯,這道童似乎得到了什麼消息,臉色變得冷淡許多,匆匆走在前面,也不再跟小青介紹。
片刻後,道童將一行人帶到一間就挨着路邊,後面就是廢棄石料,有些破爛的茅屋前。
“實在抱歉,大仙來晚幾天,那些靈機充沛安靜幽居的上等洞府,都已經被其他大仙佔據了。只有請諸位在此茅屋擠一擠……哦,此處毗鄰要道,還在齏石修路,恐有些吵鬧,還請大仙海涵。
明日便是諸位大仙獻寶的日子,會有專人前來收寶,還請大仙做好準備。
哦對了,有一些衛道士跟瘋子一般潛伏在外面的羣島上,意圖破壞封神,大仙不要亂走,免得被打殺了去。”
說罷,道童頭也不回的,就準備急匆匆離去。
“道長請慢!在下有一事相問。”
魯達叫住了道童,無聲無息的取出一枚法種珠,塞到了道童懷裏。
道童正欲作怒,他乃地窮宮修士,什麼寶貝金銀沒見過,豈是區區……
他驀然看到這法種珠,尤其是圓澄澄,色若瑪瑙,一看就是上等貨,足以省卻他十載苦修。
道童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和善些,
“你問吧。”
“不知此次爲雲中君的封神,章程流程如何?我等屬神前往地壇,爲其獻寶又是什麼時候?”
得了法種珠,道童知無不盡,
“本月十八,乃封神的吉日,也就是後日舉行。屆時,先祭天、再祭地、然後再封神。至於爾等前往地壇麼……”
說着,道童看了下小青,溫聲道,
“卻讓大仙失望了。此次雲中君之封神儀式,其實是在洗馬島的千丈水底,一處喚作龍淵的小福地之中舉行。
屆時,需要藉助諸位大仙的神通法力,來接召混沌至尊太上無極老祖不假,但也只有一些實力強大的大仙,纔有資格進入。青靈大王,排得靠後了點……”
說罷,道童朝魯達頷首點頭,快速離去。
黑君子見道童的身影消失不見,回過頭,語氣凝重,
“我們好像被穿小鞋了。”
小青白了黑君子一眼,
“廢話,你殺了人家的人,還眼巴巴湊上來,會給你好臉色看?”
“可我們現在不是一家人嗎?”
“懂不懂什麼叫親疏有別啊……咦,你這狗子,摸起來怎麼這麼舒服,別跑,讓我再摸摸……”
黑君子朝魯達投來求救似的目光。
魯達對此視而不見,略作沉思。
洗馬島之下,居然有處福地?
難怪那位雲中君被關押在此。
只是究竟是受罰禁足,還是躲在裏面逍遙快活,那就說不好了。
而且,堂堂青靈大王居然沒資格進入福地,排名靠後?
小青:“這麻煩了呀,大老遠跑過來,龍都看不見,怎麼屠?”
黑君子迫於蛇威,只能乖巧任由小青擼着狗頭。
卻還是心憂魯達之憂,忍不住開口道,
“不如想個法子,再混進去?”
魯達抬頭,目光似乎穿過了這片桃林,語氣幽幽道,
“哪裏麻煩了。很簡單的,把排名靠前一幹大仙,都殺掉不就行了。”
黑君子聽得是目瞪口呆,狗頭都忍不住縮着。
小青卻恍然大悟,頗爲贊同道:“好主意!”
黑君子更加傻眼了,怎麼兩個殺胚碰到一起了?還有什麼你們不敢做的嗎?
真就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是吧!
計謀呢?
策略呢?
黑君子突然覺得狗生,似乎有些坎坷多舛起來。
片刻後,
魯達將隨行不重要的行李放入屋中,將馱馬拴在茅屋邊的桃樹上後,朝小青說道,
“不知青靈大王可否帶老奴,在附近逛逛……踩踩點?”
小青愣了下,繼而反應過來,興致沖沖道,
“走走走!”
“黑君子就不去了,在此處看家,若有急事,犬吠即可。”
魯達又朝黑君子叮囑道。
“汪!”黑君子懂事的蹲在門口。
桃林深深,幾乎覆蓋了整座洗馬山。
魯達只是稍稍望氣,就能發現許多強大的氣息,連空氣都變得有些晦澀壓抑起來。
小青帶路,沿着小路朝山上而去。
漸漸地,有嘈雜議論的聲音,從小路邊上,某片桃林中傳來。
只見得桃林中,落英繽紛,看似空無一物,但被卻施展了幻術。
只是較爲低級,哪怕是煉氣初期的修士,也能一眼望穿。
撥開幻術,魯達便見得桃林的空地中,有不少形狀各異的妖精,或在交談、或鋪着茵毯在以物換物。
能被地窮宮挑選,封神作聖的妖精,多多少少都有些神異。
自然知曉‘得少爲足,閉門稱王’的弊端。
所以都抓住了此次爲雲中君封神的機會,互相論道,或者是尋找殘缺功法的後續部分、或者用自己駐地的特產交換有價值的寶貝、當然,也有純粹來湊熱鬧,打探消息的。
比如魯達兩人。
桃林入口處,立了個牌子,喚作‘百妖清雅集’。
字跡雋永,入木三分,更有淡淡的殺意傳出。
下面還跟着一行小字‘禁止鬥法,違背者殺無赦’。
看氣息,應當是某位築基後期的人類修士留下,足以震懾這羣山野精怪。
剛進清雅集,魯達便見不遠處,有一隻蝙蝠妖,倒吊在樹上,跟一隻七彩麋鹿爭論着什麼。
“有了月亮纔有太陽,有了夜晚纔有白天,有了邪惡正義纔有意義,若是沒有我等妖族,那些人道修士,去哪裏降妖除魔,去哪裏斬獲修行資源……
即便這樣,他們都不願意叫我一聲尊主,而是叫我……呔!妖怪!!”蝙蝠妖翅膀合攏,只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