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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曷若死戰未必死

【書名: 將北伐進行到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曷若死戰未必死 作者:陳惡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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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懷忠本能感到有些不對。

戰爭哪能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胡亂廝打?

爲何不能先弄死成閔,再論其他呢?

然而站在馬背上遙遙向東眺望之後,大懷忠瞬間就明白了完顏亮的所思所想。

且說,電影《大決戰》之中有一段很有名的長鏡頭,那就是黃維軍團行軍。

曾經有人笑言,說如果黃維軍團真的能走出如此隊列,那說他天下無敵都不過分。

姑且不說這句話的誇張程度,但是從隊列行軍就能看出一支軍隊是否精銳,這也是自古而今不變的真理。

就如同成閔曾經放過的豪言,別看劉淮手中的靖難大軍看起來很精銳,然而只要行軍超過十裏,陣型一亂,成閔就有把握用二百騎殺散劉淮的五百騎。

劉淮乃至於辛棄疾都知道難大軍的優勢與劣勢,另一方面,戰場如此混亂,金軍騎兵又如此之多,此時失去陣列就是失去生命!

所以靖難大軍嚴整隊列,以相對緩慢的速度前進,只期望於一旦交戰,就能立刻給金軍以重擊。

然而虞允文對於這些卻是不瞭解的,他手下的兵卒來源更雜。淮南西路各部的兵,江南各路趕來的援軍,還有李顯忠所部精銳,再加上在當塗本地招募的青壯共同組成了這支人數高達七千的大軍。

如果算上支援而來的兩千張小乙部破敵軍,今日這支龐雜的淮西大軍人馬已經近萬。

雖然經歷過採石大戰,可之前畢竟是防守戰,淮西大軍沒有訓練過行軍,也沒有意識到如此行軍方式在這片遍佈鐵騎的戰場上有多危險。

而當辛棄疾派出軍使將警告送到虞允文手中時,其實虞允文也有些控制不住軍隊了。

在參謀制度沒形成的時候,保持近萬大軍令行禁止本來就是一件十分複雜的事情,李顯忠當然能做到,虞允文,時俊這些人在軍中歷練長久也能做到,然而現在卻不行。

陸游此時在張小乙的軍中,望着已經有些拉開距離的淮西大軍,有些憂懼的說道:“咱們是不是有些太慢了?”

張小乙臉色沉鬱,聞言嘴角扯出一絲笑容:“不是咱們太慢了,是虞相公那裏太快了。”

說罷,張小乙直接下令:“全軍止步,列方陣,準備迎敵!”

破敵軍在之前並沒有進入淮西大軍列成了大陣中,而是在左側的官道上單獨行進,此時列陣,直接就將最平坦的官道堵塞嚴實。

張小乙復又對陸游說道:“陸先生......”

說着,他又看向了徐宗偃,猶豫了一下才說出了兩人第一句交談言語:“還有徐大,你們二人親自到虞相公軍中,親自與他說明白,金賊已經從身後追來了,若是再不止步,我軍就成軟柿子,金賊肯定會先來捏咱們!”

“好!”陸游也不猶豫,當即點頭上馬。

而徐宗偃卻是看了看張小乙,直接搖頭:“虞相公不是剛愎自用之人,只要陸先生去就可以了,軍中還有事務,我不能遠離。

張小乙定定看了徐宗片刻,終於點頭:“那陸先生,路上小心。”

陸游知道不是婆媽的時候,拱手之後領着幾名親衛離去了。

李秀搖了搖頭,對徐宗偃獰笑道:“徐大判,馬上就要開打,如今哪還有軍務?爲何不到淮西大軍中避一避,反而要在我軍中?”

相較於這三人來說,陸游對於兵事上還是有些稚嫩,他不知道,破敵軍此時止步當道列陣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爲了要給淮西大軍爭取時間。

蒲察世傑攜大勝之威,很有可能第一拳就要砸到破敵軍頭上了。

而金軍淮東三萬戶中遴選出的三千精銳,即便經過了勞師遠征與兇猛廝殺,究竟削弱到了幾分,那也是不好說的。

換句話來說,破敵軍兩千兵馬,能不能抗住蒲察世傑拼死衝殺,真的是未知數,相比此地來說,還是淮西大軍比較安全一些。

說句難聽的,淮西大軍人數高達七千,就算是被擊潰,渾水摸魚逃脫的概率也大一些。

徐宗偃面色不變,語氣誠懇:“如今諸位都是我拉到淮南,爲大宋拼命的。我又如何能站在幹岸上,看着諸位奮死呢?”

張小乙笑了,他將頭盔戴上後,扭頭說道:“破敵軍南下之時只有千人,此時已經擴充到兩千,早就不只是東海兒郎了,還有許多淮南子弟。我等爲了殺賊報仇,他們爲了保家衛國,並肩作戰,誰也不欠誰的。”

徐宗偃同樣低頭戴上頭盔,語氣愈加誠懇:“不,我的意思是,我欠你們的,必然要想辦法還。”

張小乙一愣,隨即伸手拍了拍徐宗的肩膀:“老徐,有你這句話,再經過今日這麼一遭,今後,咱們就兩不相欠了。”

徐宗偃拱了拱手,卻絲毫沒有笑意。

此時破敵軍的陣勢已經展開,形成一個長槍刀盾甲士在外,弓弩手在內,甲騎居中的方陣。

而遠方戰馬奔騰的煙塵已經越來越大,在烏雲密佈的陰沉天空下混若一體,猶如黑雲壓城般覆蓋過來。

蒲察世傑喘着粗氣,勒馬駐足。

他麾下的那些精騎同樣如此,許多人馬哈出的白氣在頭頂盤踞,形成一股怪異的雲氣。

蒲察兀迭有些不自在的活動了一下身子,只覺得剛剛強渡清溪河時浸溼的衣甲所產生的寒氣已經刻入骨髓,之前臨陣廝殺的血氣還沒有平復的時候尚不明顯,如今縱馬奔馳許久,在寒風中渾身都有些戰慄起來。

而此時蒲察兀迭卻是來不及關心自己了,而是仔細檢查起胯下馬匹情況來。

從淮東支援而來之前,這三千精銳一人四馬,其中有兩匹主力戰馬,幾乎將淮東三萬戶的所有優等戰馬抽調一空。

奔襲到清溪河以東的時候,他們幾乎將所有備馬跑廢,而在與王琪和王振的後備兵馬拼死一戰後,戰馬更是死傷慘重。

到瞭如今,全軍兩千餘人,幾乎人手只剩下最後一匹戰馬了。

如今的形勢,簡直與徒單貞等高級軍官所擔心的一樣。

前來支援的淮東三萬戶精銳在經過長途奔襲之後,本事發揮不出一半不說,更是已經徹底失去了脫離戰場的手段。

若是大勝還則罷了,若是大敗,這三千精銳連撤出戰場的機會都沒有。

“父親!”蒲察兀迭檢查完了馬匹之後,對着蒲察世傑說道:“無論如何,還請速做決斷!若是再不開戰,兒郎們就要凍死了!”

蒲察世傑看着橫在身前的方陣,又望瞭望方陣中高高飄揚的“破敵”大旗後,將目光投向了一裏開外的淮西大軍。

彼處雖然已經止步,卻因爲之前走得太快而導致陣型散亂,後陣的戴皋也不是什麼驚天神將,根本無法迅速收攏兵馬,直到現在依舊是亂糟糟的。

“父親!”蒲察兀迭焦急催促。

蒲察世傑瞥了兒子一眼,哈出一股白氣:“我軍還有多少能戰的兵馬?”

蒲察兀迭一愣,連忙踏上馬背,回頭掃視,隨即坐了回來:“稟父親,兩千五百騎!”

“足夠了!”

蒲察世傑高舉長刀:“徒單速列,率你們徒單部的族兵,隨我來!”

“兀迭,其餘兵馬都交予你,爲我後繼,知道該如何做嗎?”

蒲察兀迭微微一愣,隨後看着那面破敵大旗,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孩兒自然知道!”

半刻鐘之後,在張小乙逐漸變得難看的臉色中,兩千餘金軍甲騎在武捷大旗的指引下,繞開了破敵軍設立在官道上的堅陣,一頭砸進了淮西大軍的後陣。

戴所部剛剛站穩腳跟,還在轉向列陣的過程中,就遭遇了金軍的痛擊,當即亂成一團。

“都站定了!”戴皋指揮部下迎敵,率領數百甲士一齊向前,試圖挽回戰局。

然而金軍甲騎的生穿硬鑿一旦開始,哪裏是那麼容易阻擋的?

步卒的槍陣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排列整齊,哪怕是相對精銳的甲士也無法憑藉自身力量阻攔狂奔的戰馬。

後陣的兩千餘人僅僅堅持了一刻,就在蒲察世傑的迅猛打擊下全軍潰散。

戴統制大旗被奪,戴本人生死不知。宋軍自相踐踏,死傷者不計其數。

蒲察世傑鑿穿宋軍後軍之後,竟然馬不停蹄,倒卷着潰軍向虞允文所在的中軍衝去。

張小乙臉色鐵青。

原本他還想要以破敵軍爲誘餌,吸引蒲察世傑來攻,從而爲淮西大軍爭取時間,卻不曾想到,蒲察世傑畢竟是天下名將,判明戰場形勢之後,根本沒有與張小乙拼命的意思,率領大軍繞過了破敵軍,冒着被前後夾擊的危險直

取虞允文。

這下子輪 他做抉擇了。

而且破敵軍之中絕對不缺聰明人,也有人看明白了形勢,並做了提醒。

統領官符公遠焦急說道:“小乙哥,賊人是故意露出破綻的,此時肯定有一部兵馬沒有參戰,就等着咱們拆了自家大陣之後,來蹉踏我軍!”

張小乙點頭:“我知道。”

符公遠見到張小乙如此表情,也冷靜下來說道:“小乙哥,你依舊想要率軍救援那虞相公不成?”

張小乙再次點頭,語氣同樣平靜:“我從大郎那裏接到的軍令是支援淮西大軍,你說我如何能坐視不理?”

符公遠咬牙說道:“既如此,請爲前鋒!”

張小乙喚來軍使:“告訴李秀,讓他總領左翼,我自爲右翼,阿符,你爲先鋒!”

“喏!”

片刻之後,破敵軍堅固的陣勢被自行分開,全軍列成了方陣,轉向向北,向着金軍包夾而去。

眼見這一幕,蒲察兀迭獰笑起來,隨後讓掌旗官奮力搖動起大旗來。

隱藏在交戰兵馬之後,人數高達一千五百騎的未參戰甲騎齊齊轉向,繞過了蒲察世傑與淮西大軍交戰的區域,向着剛剛變陣完畢的破敵軍殺去。

沒有輕騎騷擾,沒有衝鋒恐嚇,蒲察兀迭引着甲騎直接展開了生穿鑿般的進攻。

即便破敵軍的軍官們早有準備,但變陣帶來的混亂卻是客觀存在,無法避免的。

作爲最先列陣的前鋒,符公遠只是堅持了不到一刻鐘,就被浩浩蕩蕩的甲騎淹沒,四百列陣不穩的步卒被擊潰。

而最大的危險卻還不是正面,騎兵的速度優勢使得他們可以繞過側翼來進攻,金軍的主力後續兵馬如同一隻巨大的鉗子,繞過了混戰中的前鋒,狠狠的指向了破敵軍的左右兩翼。

“穩住!都站定了!紮緊長槍!”李秀大聲嘶吼着,然而他的聲音在馬蹄隆隆,人嘶馬鳴之中還是太小了。

關鍵時刻,李秀莫名看向了那面破敵大旗,卻見大旗並沒有穩穩站住,而是突兀向前。旗下百餘甲騎飛馳,正面向着數倍於己的金軍甲騎發動了反衝鋒。

李秀恍然,同樣舉起長矛高聲呼喊:“向前!”

說罷,他也不顧周圍士卒是否能聽到命令,直接帶着麾下百餘甲騎衝殺而出。

破敵軍一共也就兩百甲騎,他們所面對的金軍騎兵高達千人,然而在兩名主將的帶領下,這二百甲騎竟然硬生生的遏制住了來自側翼的衝鋒。

受到主將的鼓舞,破敵軍將士不顧陣型散亂,紛紛衝上去,與金軍甲騎開始了近距離的纏鬥。

戰場迅速變得白熱化,瞬間變成了大混戰。

蒲察兀迭也沒有想到,淮西大軍那兩千後陣如同豬尿浮一般一戳就破,然而這支打着破敵旗幟的兵馬卻是在編制近乎散亂的情況下,依舊奮勇敢戰。

在連續格殺數名甲士之後,蒲察兀迭回望自家父親,卻只見到甲騎與甲士縱橫之間,已經隱去了蒲察世傑的身影,依稀看到那面武捷大旗依舊狂飆突進,勢不可擋。

作爲淮西大軍統帥在中軍指揮的虞允文與事實上的統軍大將時俊並不是不想阻攔蒲察世傑。

而是前軍也出了狀況。

具體來說就是,後軍大潰的同時,近兩千鐵騎與甲騎的混編騎隊一頭扎進虞允文的前軍。

金吾纛旗迎風招展,大懷忠一馬當先衝在最前方,完顏亮緊隨其後。

原本已經有些疲憊的合扎猛安再次奮起,如一把鋒銳無比的尖刀,將立足未穩的宋軍陣型劃得七零八落。

在前陣開路的統制官池州大軍悍將李子遠,他所率領兩千甲士步卒是李顯忠的老底子,也是其在宋國立足的依仗。

李子遠在最前方開路並不是虞允文發揚了宋軍以鄰爲壑的傳統藝能,而是李顯忠親自下的命令。

還是那句話,如果不想參戰,李顯忠這種老兵油子有一萬個理由糊弄虞允文。可既然已經下決心拼命,又何必存些保全實力的小心思?

不得不說,李顯忠的安排拯救了淮西大軍。

李子遠在後陣亂起的時候就開始列陣迎敵,待到大懷貞率軍殺到時,趁着前鋒阻擋的時間,一個潦草的槍陣已經形成。

“引!”統領侯高朗高聲下令。

三百神臂弩手排成兩排,同時將弩矢上弦,直指奔騰而來的合扎猛安。

“穩住!”

所謂神臂弓三百步外破重甲,那隻是一個美好的神話。神臂弩射出的弩只能在三十步內破甲,最好是在敵人進入二十步內再發射。

然而畏懼近身戰鬥的宋軍往往不會堅持到二十步,早早的就將弩矢拋射一空,尤其是面對洶湧而來的騎兵之時,一般宋軍根本無法保持鎮定。

然而李顯忠親手訓練的精銳卻不是一般宋軍。

“穩住!”侯高朗高聲下令。

神臂弩手們將微微顫抖的手指放在機栝上,雖然有些騷動,卻依舊保持住陣列。

“衝進去!”

大懷忠高舉鐵戟高喊。

擊潰宋軍前鋒之後,大懷忠沒有猶豫,率領鐵騎繼續向宋軍大陣發動了衝鋒。

“穩住!”侯高朗繼續大吼。

他心中默默計算着金軍鐵騎的距離。

一百步......

七十步......

五十步......

“預備!”侯高朗長槍前指,高聲下令:“放!”

咻咻咻!!!

羽箭破空的聲音與弓弦錚然的顫動聲交雜在一起,一時間竟然壓過了轟然馬蹄聲。

一箭射出,神臂弩手慌忙後撤,通過槍陣預留給他們的通道,在陣後整齊隊列,再次將神臂弩上弦。

衝在最前排的金軍甲騎如同觸電一般渾身顫抖,人馬被射成刺蝟,哀嚎慘叫着翻滾在地,連帶着之後的騎兵也馬失前蹄,人仰馬翻成一片。

最起碼五十騎兵失去了戰鬥力,金軍衝鋒的勢頭也隨之一室。

大懷忠伏在馬上衝鋒,倒是沒有受傷,然而他的戰馬卻中了五箭,前蹄一軟將大懷忠甩了出去。

大懷忠就地一滾,手中鐵戟不知道飛到那裏去了,他卻沒工夫去管,只能努力先將身體縮成一團,避免被戰馬踐踏。

一陣馬蹄聲過後,大懷忠卻聽見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阿忠!”

“陛下!”大懷忠認出了聲音,抬頭望去,只見完顏亮驅馬前來,藉着馬力俯身將大懷忠拉起,如同蒙古傳統活動叼羊一般,用巧勁把大懷忠扔到身後的一匹戰馬上。

大懷忠迅速控制住了戰馬,俯身從地上拾起一根長矛,還沒有道謝,就聽見完顏亮大吼:“阿忠!隨俺一齊破陣!”

說罷,完顏亮展示出了女真軍事貴族的一面,親率合扎猛安,以皇帝之身,先於千軍萬馬,驅馬砸向宋軍陣列。

“殺啊!”

完顏亮揮舞大槍撥開當面的數根長矛,神俊的戰馬幾乎沒有受到一點阻攔,直直踏進宋軍陣型之中。

眼見皇帝如此神勇,金軍也全都士氣大振,也不顧槍陣對騎兵的天然剋制,有樣學樣的硬衝進槍陣。

絕大多數騎士並沒有完顏亮的身手與好運,被長槍戳成了篩子。

然而這些騎士卻將戰馬與自己當成破陣的武器,將宋軍槍陣砸得七零八落。

人馬盔甲加起來足有五六百斤,再加上高速衝鋒所產生的勢能,致使數根抵地長槍一齊發力也無法阻攔住衝鋒的勢頭。

宋軍槍陣的最前列變成了一片血肉的修羅場,折斷的長矛,撕裂的鐵甲,與戰馬一起摔得血肉模糊的金軍騎士,被撞得骨斷筋折的宋軍甲士,全部都糾纏成一起,最終被後續的甲騎碾成了泥漿。

宋軍草草建立起來的槍陣漸漸被撕成了破口袋。

李子遠一邊令軍使將軍情告知虞允文,一邊招呼心腹部將。

“侯七!”

“在!”

李子遠嘴上的傷疤劇烈抖動,抬起長刀指了指七八十步外的金盔大將。

“此賊必是完顏亮,斬了他,此戰可定!”

侯高朗眯着眼看了看彼處,此時的戰場已經陷入混亂,他身邊只還能聚起不到一百弩手。

弩手數量太少,這個距離也無法給人馬皆是重甲的具裝鐵騎造成威脅。

“李頭,他們如何去做!?”

李子遠咧開大嘴,如同要把脣上的傷疤撕開一樣。

“我親率三百甲士上前開路,阻擋金賊。神臂弩跟在後邊,到三十步就射死那羣小婢養的!”

“劉頭!可......”侯高朗心下一驚。

軍中作戰除了少數高手,大部分人都是由軍官指揮着齊射。而這種覆蓋性射擊在雙方混戰之時一定會造成大量誤傷,畢竟神臂弩又沒有什麼激光瞄準裝置。

“什麼可不可的,馬軍塊頭大還是步卒塊頭大?我們步戰迎敵,除非你小子心黑,否則哪有那麼容易死?”

說罷,李子遠也不待侯高朗回應,直接下馬,招呼了三百餘宋軍甲士,手持長刀大斧,蜂擁向前。

然而李子遠卻沒有衝到完顏亮面前。

一股四百餘人的金軍“甲士”正面迎了上來。

這夥金軍大多兵刃不全,大部分只是揮舞着隨身攜帶的騎兵錘;編制也不整齊,衝鋒的時候甚至把自己的隊列跑散架了;體力也十分不支,絕大部分甲士身上還帶着傷。

然而就是這夥金軍,竟然擋住宋軍的捨命一擊。

李子遠也納悶這些金軍甲士是從哪裏跑出來的,直到看見有一名拿着騎兵長矛衝陣的金軍之後才恍然大悟。

這是那些失去戰馬的鐵騎甲騎混編而成的甲士。

與李子遠的統制大旗不同,完顏亮的金吾纛旗號召力太大了。

大到即使失去編制,失去軍官的組織,還會有散亂的金軍自發向大纛匯聚而來,大懷忠得以輕易的組織起一支甲士部隊。

而且這支甲士部隊在完顏亮面前絕對會戰死而不旋踵!

這麼一耽擱,完顏亮又聚集起五百餘騎,從兩翼繞過宋金兩軍甲士戰團,只一衝,就將侯高朗所率的神臂弩手衝得大潰。然後完顏亮沒有任何猶豫,從側後直插到李子遠所率的甲士隊伍之中。

一次標準的錘砧戰術就此形成。

所謂以正合,以奇勝,兩面夾擊之下,宋軍三百餘甲士潰不成軍。

李子遠大旗被斬,其人生死不知。

至此,宋軍前軍徹底無救,完顏亮卻沒有止步的意思,鐵騎驅趕着潰兵,向虞允文大旗所在的中軍湧來。

眼見自家皇帝如此神勇,在宋軍後陣奮戰的武捷軍也士氣大振。

“看到了嗎?看到那大纛了嗎!”蒲察世傑指着在軍陣中往來的金吾纛,對身側將士吼道:“那是陛下!陛下親自來了!我沒有負陛下!陛下也沒有負我!”

“兒郎們,這是在陛下面前露臉的機會,千載難逢!”蒲察世傑舉起長刀,在金軍隊列前來回奔馳,高聲鼓勵着部下:“此時不拼命,搏個封妻廕子,富貴延年,更待何時?”

徒單速列等將領也隨之給手下甲騎鼓勁,許諾與封賞不要命的撒出去,這些甲騎即使已經疲憊不堪,還是士氣爆棚得歡呼鼓譟起來。

“爲陛下赴死!”"

金軍甲騎奮起餘勇,將身上的衣甲束緊,高舉兵刃。

“爲陛下赴死!"

蒲察世傑大喝一聲,再次身先士卒,呼應着金吾纛,向虞允文所在的中軍發動了進攻。

然而得益於李子遠、戴皋、張小乙乃至於更遠的張振與王琪的奮戰,虞允文所在的中軍已經從突襲的混亂中反應了過來。

三千人列陣整齊,依託大車做好了防禦準備。

照理說,戰事已經到了這種程度,無論宋金的死傷都已經到了封建軍隊所能承受的極限。

尤其是宋軍,統制官都死了三四個,早就應該膽寒潰散了。

然而中軍卻依舊穩如泰山。

原因很簡單,虞允文的中軍兩千甲士,一千神臂弩手。除了馬軍全都交予李顯忠外,虞允文手中最爲精銳的軍隊全在這裏。

這些人都是虞允文與時俊精心挑選的,幾乎個個與金軍有滅門之仇,他們的戰鬥意志也絕對不會稀缺。

時俊在陣前指揮,潰兵順着預留好的縫隙湧入陣中,虞允文則在陣中,將兵再次組織鼓勵起來。

百忙之中,虞允文向側方望去,只見一裏之外的靖難大軍並沒有受這片戰事的影響,依舊向着龜山腳下行進。

虞允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對身側軍使說道:“告訴時俊,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於天地間,怎可像個婦人一般指望他人?劉都統來也罷,不來也罷,今日之事,惟死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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