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番外 樂輝懿和田俐 7
田俐從樂暉盈屋子裏出來,外面陽光燦爛只是覺得方纔在屋子裏那種恍若隔世的情形讓人有些壓抑得可怕。一個不過十歲的小姑娘說話行事卻是讓所有人都望塵莫及,要是真做了皇後只怕等待她的就是那苦寒陰冷的深宮要陪伴着她度過以後的歲月。不過看情形,似乎婆婆對她的影響力並不是很大。除了母女間的關懷以外對於這件事婆婆幾乎不願多提,莫非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宛心。”扭頭看着身後的丫鬟:“我怎麼覺着三姑娘跟誰都是淡淡的,說話行事就是跟我們不一樣。彬彬有禮竟然又是莫名生疏。”
“少夫人,這事兒您還是別問了。”宛心有些爲難地左顧右盼:“小姐自來就是這性子。”
田俐性情張揚卻是聰明靈透的,瞧這樣子也知道是有避諱在裏面不願深談。想了想:“我們先回去,離午間用飯還早。”說完,拉着宛心匆匆回了自己的小院。
這兒說話沒有避諱也不擔心被人聽了去,田俐換回自由自在的衣物坐在院裏。已經是三四月的天氣,花徑裏各色花卉開得熱鬧極了。幾隻蝴蝶在花間翩翩起舞,坐在陽光下田俐才覺得渾身暖融融的。
“這兒沒別人,你還怕什麼?”田俐看宛心欲言又止的樣子:“難不成擔心我會把你說給我聽的話告訴人去?”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小姐的性子自來就這樣。不過是最和二公子說得來,老爺夫人面前素來就是淡淡的性子。”宛心低頭想了想:“奴婢那些時候聽見少夫人跟公子說,公子心裏對小姐怎麼怎麼都替公子和小姐抱屈。雖說是兄妹,其實公子和小姐說的話都能數出來。加之小姐很少輕出繡樓,越發是少有人見到了。”
“真是當做皇後在教養啊!”田俐驚呼道。
宛心沒顧規矩的上去掩上田俐的嘴:“這話別被夫人聽見了。”
“怎麼了?”田俐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果然是自己看出來的那樣。母女倆之間一定有什麼說不出口的齟齷,要不也不會淡漠至此。
“夫人不喜歡人提小姐要做皇後什麼之類的話,夫人滿心疼小姐卻不能說出來。一直就這麼忍着,每次見了小姐又沒什麼多的話說。只好就遠遠看着了,其實誰都知道小姐跟夫人之間哪怕再捨不得都不能走近了。”宛心微蹙着眉,似乎這件事讓她們也心煩很久了。
“難道夫人不是小姐的生母?”怎麼看也不像,母女兩個生得好像。
“怎麼會呢!就因爲皇太後說過要把小姐接進宮去撫養,夫人當面頂了回去後來就一直不願在別人面前露出怎麼疼愛小姐的心思。只怕是折了小姐的福,小姐那時候還小不知道這件事,就以爲是夫人不疼她了。一個人悶在心裏好久,漸漸就變成這副模樣了。只是這話誰都不能去勸,誰勸誰碰釘子。”宛心是那件事的親歷者,一切都是看在眼裏的:“有一次,老爺不過是在夫人面前說過一句,說夫人對小姐太狠心。夫人當時就嘔了血,隨後大病了一場。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說起過,至於小姐那兒奴婢就不知道了。小姐身邊一向都是莫顏和榛遐兩人伺候着,這些話也就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說了。”
“難道母親的一片心思也怕被人知道?”田俐怎麼也不會想到母女之間居然是爲了這麼點小事會鬧得如此不可開交,如果她的母親能夠活到今日是多大的福氣。有什麼事都能和母親沒有絲毫避諱絲毫隱藏的說出來是多好的事情,到現在還可以告訴母親自己看中的男人沒錯。他對自己很好,真的很好。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誰讓小姐註定要去坐那位子呢?如果小姐不去,夫人也就不用顧忌這些事情了。也就不必擔心多疼小姐會怎麼怎麼的,只是盼着小姐一世平安就是了。”宛心很是無奈:“就是因爲小姐的心思全在那個人身上,誰也扭轉不過來的。”說這句話的時候,宛心壓低了嗓子。
“那個人?誰啊!”田俐渾然不解,只是覺得被樂暉盈看上的人絕不會很簡單,這個小姑子看上就是讓人不可靠近的樣子。
宛心再次看看左右:“皇上。”說過後趕緊閉了嘴,只怕田俐一下嚷出來就糟了。
“啊!”田俐瞪大了眼:“怎麼會這樣,她怎麼會看上……”剛要叫出來就被宛心捂住了嘴:“少夫人,您就別問了。要是被人知道,只怕老爺會狠狠責罰我的。”
田俐被捂得雙腮憋得漲紅,一下拉開宛心的手:“行了,我不說了。你告訴我,怎麼兩個人會見面的。又怎麼會看上的,而且一個還這麼小?”
宛心遲疑了一下:“少夫人總該知道老爺被稱作太傅吧,而且公子也是有點同門之誼的光彩在裏面是不是?那時候在府裏讀書的時候,就住在這兒的。小姐那時候還小呢,不知道怎麼就認定了。老爺凡事沒有不依着小姐的,再說老爺的位置有時跟別人不同。還擔心小姐沒這心思,這會兒有了還能不依着去。”
田俐無聲地嘆了口氣,真不知道這是害了樂暉盈還是一切都依從她的心願順着她的意思寵愛了她去。皇宮又不是什麼好地方還要這樣嗎?佳麗三千,她還那麼小等做了皇後又如何能夠鬥得過那些一按機括渾身都動的妃子們去。
正在愣怔間,一雙大手捂住了眼睛。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回來了,只是這時候沒有了再多的心思去跟他玩鬧。怎麼會有這麻煩的事兒,一向都是覺得只要喜歡就能在一起可是誰能想到樂暉盈不過是還是童稚之間就會對那個遙不可及的人有了心。
樂輝懿把她抱到腿上坐下:“怎麼,誰又招惹你了?耷拉着臉不好看。”在她細膩的臉頰上啄吻了兩下:“你出去過?”
“我去看過三小姐。”田俐不願再說是他妹妹,也不好說樂暉盈的名字:“總是覺着跟她說話必須要加小心,只怕是讓大家都不歡喜。”
“姍兒沒那麼小氣,只是天性不喜歡跟人走得太近。這樣也好,少些不必要的煩惱。”樂輝懿撫摸着妻子修長的粉頸:“有空都去陪陪母親,這些時候母親身子都不是太好。”
“難道三小姐都不去陪着婆婆?”田俐只是覺得要是自己的母親這樣子,說什麼都不會再和母親致氣了。難道還會有不疼愛女兒的母親。
樂輝懿似乎很不喜歡有人這麼問,至少母親和妹妹之間不是別人想的那麼冷漠卻也不是那麼親密的。再說也沒人見過小妹會撒嬌不是,刻意隱藏自己的心性到了人人敬而遠之的地步倒真是跟某人很像:“怎麼會不去,只是你見不到而已。”
“嗯,我知道了。”田俐環住樂輝懿的脖子:“輝懿,我問三小姐你的小名是什麼她說不知道。你告訴我好不好?”
“你要知道這個做什麼?又在想什麼歪心思吧!”樂輝懿手不老實地亂動:“先告訴我再說,我看能不能告訴你去。”
“沒事,只是問問。”田俐笑嘻嘻地:“你告訴我,我不會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的。”
“沒有小名。”那張從裏透露出奸詐的臉如果自己告訴她了就是白長了一個腦子:“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有什麼小名。”
“你不告訴我我就去問婆婆去。”田俐哼了一聲:“你這麼早回來,要是皇上找不到你只怕又派人來府裏的。”
“不會。”樂輝懿眉頭皺得有些難看:“據說今兒會有什麼外藩使臣前來覲見,只怕還會進獻兩個美貌的外藩女子進宮。”
“哦。”田俐抬頭就看見樂輝懿緊皺的眉頭:“外藩進獻美女你憂心個什麼,還擔心別人花了戶部的銀子啊!”這個人不至於憂國憂民到這種程度:“不會是要把這女子送到你這兒來吧?”要真是這樣的話可就是要好好給自己打算一下了,說什麼也不許有人搶了自己的位子。想要霸佔自己的男人,還要看看本姑娘答不答應呢。
“你這個腦子能不能想點別的?”樂輝懿把她抱進懷裏:“外藩進貢的女子是爲了討好皇帝的,說不定還要成爲一宮主位。哪裏是平常人能夠染指的。”
“呃,要是可以你還是要的是不是?”田俐一下推開他:“我就知道你們都是一樣的。”
樂輝懿嘆了口氣:“你還不懂,等你明白了就知道這並不是一件好事。”田俐看着他有些頹喪的臉,番邦女子進了內宮爲什麼會讓他心煩?難道是因爲自己的妹妹也將要進去?只是樂暉盈還不到十一歲,遠遠還不到及笄的時候怎麼就會聯想到這些去。
“是不是爲了三小姐?”田俐試探着問道:“難道是因爲她要進宮?”
“還早,只是已經有人提及要皇帝大婚了。”樂輝懿懶得隱瞞,還是把她抱進屋子裏去:“要不是姍兒還小,只怕就有懿旨了。”
“家裏出個皇後就那麼好?”田俐在他懷裏窩着:“說實話,我不喜歡她這樣子。不論是對誰都是一副不失禮的樣子,可是一點也不像她本來該有的性子。我如她這般大的時候還在我爹身邊每日撒嬌呢,可是看她就是避人於三尺之外的情形都覺得心寒。莫非真是爲了做一個皇後就把自己封閉得這麼緊?”
樂輝懿搖頭:“你不懂,其實在姍兒心裏不是一定要做皇後。只是爲了那個人,不論他是不是皇帝都沒關係。只是這個人已經是皇帝的位子,姍兒也就是隻好把自己放到那個位子上了。如我父親所說,難道我們家還缺了個皇後去。這話不要在母親面前說起,她不喜歡聽。最不希望姍兒做皇後的就是她了。”
“做皇後好可憐的。”田俐扳過他的臉:“一個人要做好多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夠做的事情,她還小怎麼去面對那麼多女人。你們也忍心?”
“命中註定。”樂輝懿看着眼前的女人:“我記得你常說你要做皇後的。”
“我纔不會喜歡那個人呢!冷冰冰的,活似誰欠了他錢似地。”田俐頭一扭:“每次看見他還要跪下行禮,就是把皇後的位子送給我我也不要。”
樂輝懿忍不住笑起來,這話要是被人聽見只怕臉會越發黑了。哪有人說欠了皇帝的錢了,恐怕也只有她敢說了。“母親說家裏很久都沒有好好熱鬧過來。”樂輝懿想起這件事總是覺得虧欠了她,本來應該是熱鬧無比的婚禮卻變得寒酸起來,上次跟她歸寧還算是挽回一些面子,可是這也及不上給她一個隆重的婚禮來得氣派。
“呃,什麼熱鬧。”田俐很不解:“難道真的是要給辦理大婚慶典啊,還早呢。”
“我是說你。”樂輝懿盯着她的臉,每次自己有意要含情脈脈或是兩人柔情蜜意的時候她總會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念頭出來。
“我怎麼了?”田俐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沒有什麼不妥啊。只是外衣不知什麼時候又被這個人扔得遠遠的,只剩下一件輕薄小衣裹在身上伶伶俐俐的。
“我們生個孩子吧。”懶得跟她細說了,這麼說來得多直接也容易讓她接受自己要做什麼。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你生孩子。”田俐哪裏能夠有眼前這個男人心思細膩,只是覺得自己身上那件小衣也是被解下來扔得遠遠的:“要是生了孩子你不喜歡我怎麼辦?”
“不會的。”樂輝懿堵着她的嘴,到這時候還有這麼多煞風景的話說恐怕也只有自己家中的女人纔有這本事。還好只有自己知道她這個嗜好,要是換了別人只怕會把自己取笑死。怎麼會有這樣子不懂情事的女人。
瞬時間,繡帳內傳出嬌軟細膩的****聲和重重的喘息聲。窗外,午後的春陽照耀的四處生輝。或許不久就會有好消息傳出來了。
龍瑄炙看着樂輝懿滿面春暉的臉龐,這是喫了什麼好東西了。最近這些時候都是紅光滿面的,難道他那個四處惹事的女人改邪歸正了,怪道最近都沒有聽說過有關於他們家的軼事傳將出來。就是老爺子也沒見跟說一句半句的怨言,莫非自己那道順水推舟的上諭還真是遂了這個人的心思了。
“皇上,臣要去江南一趟?”瞧這架勢只怕是非己莫屬的差事了,皇帝不會放任別人頂着賑災的名頭去江南爲禍的。這樣看來最近一直都在忙活這件事的自己就成了唯一的人選,可是田俐身懷六甲,雖說沒什麼大礙可是總不忍心離了她身邊。
“朕是這麼打算,你沒什麼不妥吧?”皇帝放下手裏的摺子:“你去了朕放心,一直都是你在忙活這件事。”
“臣遵旨。”樂輝懿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只是擔心有負皇上重託。”
“這法子你還是有的。”龍瑄炙淡淡道:“回來朕又該給你升官了。六部裏或許沒有你不能幹的,只是你說你想做什麼。”
樂輝懿捉摸不透皇帝這話出自何處,皇帝問臣子要做什麼官,難道自己還能伸手討官去。只是在皇帝面前說話要千萬小心,不能讓他對自己有了絲毫的懷疑與不高興:“微臣不敢,皇上天恩浩蕩。”
“朕和你相識好久了,你的性子朕還不知道?”皇帝端起****的茶喝了一口:“做京官呢就是天天在朕身邊打轉,什麼事都要你做。要是到了直隸呢那就是建牙開府起居八座,比在京中風光多了。日後升官還要快些。”
“皇上給臣一個縣官,三年後臣請皇上看臣的吏治。”樂輝懿只想做一個好官,只是好像這件事跟自己有緣無分。
“堂堂名列三甲的狀元又是太傅之子,要去做一個七品縣令太委屈了。”皇帝止住了他:“這件事先擱着,等你從江南迴來再說。”
看皇帝無話,樂輝懿便辭了出來。走在乾靖宮廊下,一個身影在面前頓住:“父親?”很有些時日都沒有跟父親面對面遇上,父子之間沒有生疏至此的時候。入仕以前只是覺得父親常常忙得廢寢忘食甚少管得到家中的事情,自來只是看到母親忙於理家身體受累。直到自己做了官,屢次被皇帝拉到御書房辦差或是到六部裏面辦事廢寢忘食幾乎就成了家常便飯,看來父親不是真的忽略掉那個家,而是很多事讓自己不得不忽略掉這件事了。
“皇上找你去,爲了江南賑災的事兒?”樂文翰近乎於公事公辦的口吻,那是百官之首詢問一個剛剛入仕的小吏一樣。帶着三分不屑甚至有些鄙夷的態度,好像很是不信任這個滿是稚氣的少年,註定就不能辦好這份差事一般。
“是。”樂輝懿微微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正好有事想要請教父親。”
樂文翰點頭:“到朝房去候着,我還有好多事。”說完徑自走了。
樂輝懿目送父親離去,這樣子的態度還是第一次遇見。似乎很多年來都不曾見過父親如此冷漠的舉動,就算是對很多不入流的小官父親也不曾這樣待人。怎麼對着自己的兒子就變成這樣了。
只是這話說什麼都問不出口,於公於私自己都不敢在父親面前僭越無禮。不是每個人都跟妹妹一樣能夠得到父親的舐犢之情。那種發自內心的寵愛好像不是一個位高權重的首輔,父親素來不苟於言笑唯獨每次在妹妹面前只要她有所請,無事不準。這和民間那種溺愛子女的父親幾乎無甚分別,這時候幾乎都找不到父親那種肅若冰霜的冷酷。
一個人在朝房內皇帝專讓給樂文翰闢出的小屋子裏等了近乎一個時辰纔看見樂文翰姍姍來遲,手裏還拿着兩本摺子。臉上幾乎看不出什麼表情,看到樂輝懿的時候很是喫了一驚:“你怎麼在這兒?”
樂輝懿怔了怔,不是他叫自己到這裏等着的。這麼快就忘了,遲疑了一下還沒開口。樂文翰好像想起了什麼:“哦,是什麼事一定要在這兒說?”
“皇上說起要派人去江南賑災。”樂輝懿思量着措辭,想不出該怎樣把這番話說給父親聽:“您看這份差事,兒子該怎麼辦纔好?”
“嗯,這還用問我?”樂文翰坐在書案後面,翻看着外官上來的奏本,眉頭緊皺:“江南水災尚在其次,吏治之亂漕鹽之亂纔是要緊。若是你去,能不能權衡好這些關係?若是不能制約就不要接這個差使。”
樂輝懿在聽到父親這番話以前倒是聽說過一些關於江南鹽漕之禍和吏治不舉的事情,只是沒有往深處去想。畢竟在他看來,能夠署理這件事的必定要是一個成熟老練的能吏才能辦好的。自己不過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哪裏就能辦好這差事。辦好了也不定是自己的功勞,辦不好就是自己自不量力謀求非分恩榮。看來這是一份燙手的山芋,做不做得好只怕自己都無法推脫了。
“你答應了?”樂文翰低頭批本,手裏的筆沒停。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樂輝懿撓撓頭:“皇上問我是想做京官還是做巡撫?我說只是做一個七品縣令就好,皇上說是要升官不能只做縣令。”
樂文翰看完手裏的奏本放到一側:“你的資歷就能做好七品縣令?除了四處打旋子還會別的什麼?縣令雖小,卻是百姓父母官。你做不了,皇上派你什麼差使你就做什麼得了。”
“是。”樂輝懿絲毫聽不出父親的話鋒,看上去那張臉還是跟平常沒兩樣。只是父親那個樣子叫人很是捉摸不透,難道自己的君前召對沒有什麼紕漏。只是作爲父親說不出口這些話,總是覺得只有對兒子這樣纔是真的好。畢竟兒子不同於女兒不能抱在懷裏不鬆手。
“你先回去,什麼時候看完這些摺子我再走。”樂文翰重新拿起筆,剛要寫字:“你媳婦究竟怎麼回事?”
樂輝懿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