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貶居冷宮25
景陽宮的明間裏。嫺妃和慧妃坐在一處喫着零食說笑不止。景陽宮的總管太監蠍蠍螫螫地從門邊進來,正要說話看見嫺妃也在這兒坐着便住了口。
“叫你去看的事兒怎麼樣了?”慧妃一點也不避諱,張口就問。
秦順嚥了口唾沫,看看嫺妃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有點安了心:“奴婢在冷宮外看了好幾天了,先是太醫何藺去了一趟。有一次奴婢差點走了眼,仔細一瞧竟然是趙玉去和後角門的喜子唧唧噥噥好半天,還給了喜子一盒東西。等奴婢去問喜子的時候,張福出來把門掩上了。”
“我說什麼,還是不肯老老實實閉門思過。這回又跟太醫扯到一起去了。”慧妃朝着嫺妃道:“不給她點苦頭喫,是不知道厲害的。”
嫺妃微微一笑:“妹妹這次冒死救駕,萬歲爺讚賞不已。她早就不是什麼六宮之主了,皇後之位虛懸,看着萬歲爺怎麼抬舉那個柳心也沒見晉位什麼的。我看啊,這個皇後或是皇貴妃的位子早晚是要落到妹妹頭上的。只不過呢,打蛇打七寸斬草要除根,總不能留着個尾巴給人去抓。她也不用再喫什麼苦頭不苦頭了,倒不如直接成全了她。也算是讓這個廢后有個善終,留點體面給皇上纔是。”
“姐姐說怎麼樣好呢?”慧妃捋了捋頭髮:“這個除根啊,可不能叫人看出是我們乾的。”
嫺妃一笑:“這有何難,都說是水火無情。既然無情,誰管得了是那裏面住的是誰?”
“姐姐是說?”慧妃嘆了口氣:“這件事少不得要毀掉一座冷宮了。”
“也算是給她這個做過皇後的一點子到了黃泉路上的陪葬吧。”嫺妃裝模作樣地笑道。
秦順在旁邊聽着。心中不住叫苦。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就是自己的禍事。可是皇後在的時候也不曾給下人什麼難看,總是和顏悅色的說話。生生被她們陷害,豈不是可憐。只是自己一個做太監的,也是有心無力使不上勁兒。想要幫她,都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下手。又不能阻止這位主子下手,而且自己的心思還不能被人知道。小螺已經跟嫺妃身邊的澄碧做了乾姐妹,這下子就更難了。如果自己冒冒然去跟趙希說,被慧妃知道以她的手段還不把自己活剮了。雖是太監,家中還有老母和幼小的弟妹要贍養。全都指望着自己這點微薄的俸祿來養家餬口的。
這麼想着,卻不敢多走一步。生怕漏聽了一句,這件事自己總是要讓個使得勁兒的人來幫忙。總不能眼睜睜看着皇後就這麼在冷宮不明不白的送了性命。
“秦順,我今兒和你主子說的話你都聽見了。要是你去告訴了皇上,這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要是不想你的老孃喪命,你弟弟跟你一樣做這有來者沒後人的太監,你妹妹不被賣進勾欄的話,就給我閉緊你的嘴巴。”嫺妃突然疾言厲色地喝道。
“奴婢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見。”秦順嚇得跪倒在地,她是怎麼知道家裏的情形的。這是上了賊船,想下來已經是不可能了。
“我說的話,聽也在你不聽也在你。”嫺妃冷笑了一聲,帶着澄碧出了殿門。
秦順一身冷汗的站在門首,恭敬地送她出去。扭頭再看看坐在悌凳上一臉得色的慧妃,恐怕她還沒想到這個素日跟自己勾肩搭背無話不說的好姐姐已經把她弄成替罪羊了吧。有什麼事出來,全是她的事兒嫺妃卻依舊可以隔岸觀火。
“娘娘。”小螺已經進去:“嫺妃娘娘走了,要不要傳膳?”
“今兒是不是柳昭儀侍膳?”慧妃緩過心神:“這都是第幾次了,那個張婕妤也是常在乾靖宮?”
小螺點頭。皇帝開始冷落她是顯而易見的。有可能十數日都不見她一次,上次倒是來過這兒一次卻是坐了坐就走了。都不知道原本炙手可熱的人,怎麼會一下從雲端跌下來。
“德妃呢?”這個烏雅是三日見三日不見的。
“跟貴妃娘娘一起到奉慈宮給皇太後請安去了。”小螺每日都要去探聽這些妃嬪的行蹤,指不定慧妃什麼時候問起來。
“奉慈宮?!”慧妃自言自語了一句:“那豈不是挨着冷宮很近的地方。”
“是啊,就只是隔着一條夾道和兩道宮牆。”小螺接口道。
徐沁笑笑:“這是個好地方,可不能忘記了。”
“娘娘要做什麼?”小螺還沒會過意,秦順也是一愣一愣的。這是要做什麼,難道還把主意打到皇太後身上去了。誰都知道皇太後一向是向着皇後的,若是把皇太後搭進去可就不得了了。如果是安王能夠回宮一次直接告訴這位小王爺倒是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事關他的生母他不會置之不理。只是安王從不和底下的太監宮女們說話,想要搭上他竟然比直接跟皇帝去說還要難。
“少問那麼多,我們去坤儀宮走走。”慧妃手一揮,弄得兩個人都不明白她想做什麼。坤儀宮已經被皇帝下令封門好久,別是想在裏面弄些什麼手腳吧。
“娘娘,坤儀宮都閉門這麼久了。外面什麼都看不到的。”小螺細聲細氣地說道。
徐沁瞪了她一眼:“我要去看看,等我住進去的時候我非把那周圍都打掃得一乾二淨。還許得這些人這樣。”
兩人鬆了口氣,這算得上是點小事。只是皇後出身最重門第,這一點就足夠這位主子距離那座宮門遠遠的了。
“娘娘,還是先傳膳吧。等用晚了膳,奴婢們跟着您出去走走。”小螺上前扶着她賠笑道。
徐沁想了想:“行,用過膳我們去烏雅那邊。”
樂輝懿和樂輝懿在軍中大帳看着行軍佈防圖。朝中已經是混跡於工部下不入流的小官在這裏竟然跟形同主帥,三軍將士盡數聽他們指揮。真不知道這位皇帝是不是要把樂家所有的人全部都玩完纔算了局。
“樂將軍,外面有一人要見二位將軍。”隨侍左右的侍衛官進了大帳。
兄弟倆對望了一眼,兩人在軍中之事知道的人並不多。即使是父親也沒有過多去追究這件事,有時候兩人甚至覺得是不是皇帝有了等兩人把這場惡戰打完之後就將兩人徹底送進天牢不見天日去了。
“請進來。”樂輝懿思忖良久:“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時候還有什麼是我們家沒見過的事情。”
進來的人一臉絡腮鬍子,身上反穿着一件皮袍子。這種打扮多數是關外採參的參客,一般中原人極少這樣打扮。即使兄弟倆在這酷寒之地,也絕不做此等裝束:“二位將軍,就不見面莫非不認識小王了?”
濃重的韃靼口音,再看那雙眼眸。樂輝慡認出來了,這人是僞裝以後的雲戎。帝國的統帥和王爺能夠自由出入邊塞和大軍內外,這件事就足以治罪了。不過這種人既然能夠混跡於京城,混入軍中也就是易如反掌了。
“這裏沒人知道小王的身份,樂將軍不妨稱呼一聲戎慍。”雲戎大喇喇在交椅上坐下:“聽說將軍一家被龍瑄炙整的夠嗆了。”
“若不是你派出紫夜,也就不會出這麼多事了。”樂輝慡冷笑道:“這不是拜你所賜麼!”
“紫夜這種女人怎麼會是小王派出的。”雲戎有些被人誤解後的激動:“跟龍瑄炙身邊的那個慧妃一樣,都是爛貨。小王會看上她?”
樂輝懿看了眼弟弟,兩人所料果然不差:這個紫夜根本就不是韃靼人。“你來這兒做什麼?”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樂輝懿吹着茶沫。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雲戎總也揮不去那個倩影,恬靜安然的笑容足以讓人安心。也是那種遇事樂於與她商量的人,皇兄早已答應他只要他看上什麼女人都會允準他帶着那人遠走高飛。畢竟爲了韃靼,雲戎已經做得夠多了。
“交易?!我朝大兵壓境,莫非你韃靼開始畏懼了?”樂輝慡與韃靼打了多年交道深知這個國家至上而下都是不肯善罷甘休的性子。
“你們就是贏了我國又如何,龍瑄炙會因爲你們這區區軍功就放過你們一家?兔死狗烹的事,只怕他做得夠多了。”雲戎輕蔑地說道。
“什麼交易,你說吧。”樂輝懿沉吟半晌,這件事斷乎沒有這麼容易。壽宴過後,韃靼大軍長驅直入,一定是事先有預謀的。
雲戎看着他們:“只要樂暉盈跟我走。我保證我韃靼大軍永不侵犯。終此以往,絕不反悔。”
樂輝慡摸着下頜的胡茬:“你可知道你要的這個人是誰?”
“你妹妹而已。”雲戎一笑:“我們韃靼人可不像你們中原人將這些勞什子的規矩,什麼三從四德全是狗屁胡說。至於再嫁之事,只要我喜歡她就不管她是不是曾經嫁人生子。再說,她嫁的是個什麼人?可曾珍惜過她?如今又被打入冷宮,坐以待斃。你們難道不心疼?”
樂輝慡打量他半晌:“不會如今發生的這些事都是你一手料理的吧。”
“樂輝慡,你真的很聰明。”雲戎讚許地說道:“我早就跟你說過,只要你肯爲我韃靼所用,必然是前途無量的。”
“你這麼做不過是想我樂家徹底被皇帝所唾棄甚至滿門抄斬,你怎麼不想想真是如此的話她也逃不掉這個命運。”
“有我的人在那裏,她不會有事。”雲戎自信滿滿道。
樂輝慡幾乎要跳起來揍他一頓,樂輝懿一下攔住了他:“你既是看上我妹妹,我也無話可說。不過初嫁之時原是遂了她的心願的,這次自然也要問過她的心思纔好。你應該知道,她是我家最嬌養的女兒。”
“那是自然,我從未想過要逼迫於她。”雲戎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想你們不會後悔把她許給我的,我會對她很好。”
樂輝懿哭笑不得,這個人比皇帝還要自負。怎麼妹妹盡是招惹上這樣的人,弄得一家人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炙手可熱心可寒啊!要是被老爺子知道還不定氣成什麼樣的。不過先要穩住雲戎,皇帝對姍兒不能說是完全無情。至少還有一個孩子在裏面,斷不會痛下殺手。而雲戎,則完全是韃靼那種未開化的蠻夷之人的念頭。只怕是有不少耳目在京,如若不然讓退居冷宮的妹妹有絲毫損傷就不妙了。
“這件事我們兄弟不能擅自做主。除了老父在堂還有妹妹自己也該有所計較。再說兄妹想個十萬八千裏遠,即使不能見上一面也要能通個信纔好。你要能幫我們這個忙,興許有所轉機。”樂輝懿到底是在朝堂上打滾多年的人,這些權宜之計多得數不勝數。
“樂輝懿,你少給我玩這個。”雲戎盯着他:“要是走漏消息半點,這後果我可不管。”
“所有一切盡在你掌握之中,我們能做什麼?”樂輝慡久未開言,轉瞬之間已經明白長兄之意:“就是我妹妹現在也是貶居冷宮,你那些手下耳目想要把她如何簡直是易如反掌。”
雲戎不語,樂輝慡繼而道:“我不知道你的手下都是些什麼人,但是這深宮之內想要害我妹妹的人太多了。她生來就是不愛計較小事的性子。被人算計了去也是有的。你必要保住她無事才罷!上次有人暗下祕藥之事還不知是何人所爲,這件事也少不得拜託與你。”
“好,這件事交給我。”雲戎斬釘截鐵道:“我自然讓那些人不敢擅動,不過你們兄弟要是敢跟我玩陰的。你們一家會比死在龍瑄炙手裏更慘。”
樂輝慡暗自籲了口氣,這件事只要讓人緩過氣來就能有所轉圜。至少能保住樂暉盈暫時無事,這件事纔是目前最主要的。因爲他們手裏已經有了韃靼的祕密軍報,這幾天之內只要能出奇制勝就能打破雲戎的詭計。
“說實話,雲戎我不信你。”樂輝慡乾脆再將一軍,讓雲戎無路可退。
“這是我出入的腰牌,沒了這個我什麼事都做不了。”雲戎哪裏知道樂輝慡心思細密如此,想也沒想就把腰間一柄篆着火焰的令牌放到桌案上:“這個給了你,總該信我了。”
樂輝懿心下暗笑,雲戎跟樂輝慡玩心計真是差了太多了。老爺子向來說他心眼比衆人都多,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樂輝慡拿起腰牌打量了一番:“這東西是真是假,我怎麼知道這東西就這麼有用?”
雲戎咬牙道:“這上面有我韃靼先王親筆所書的敕令,除了我皇兄那裏的就是這一塊了。韃靼後宮的閼氏王後都沒有,除了先王所生二子誰也不配有這個。”
“那這個是不是頂得上我朝的玉璽?”樂輝懿有意插了一槓子。
“算是,能夠調動軍馬。”雲戎不知不覺就走進了兄弟倆的陷阱。
樂輝慡笑笑:“那就暫且放在我這兒,你放心我不會拿你這個去指揮你韃靼軍馬的。就是拿去,他們也不信我,是不是?”想了想:“我這兒有個九連環的祕箱,我當着你的面把這個鎖進去。大事成後,自然當面歸還。省得你說我兄弟言而無信。”
說完取出一個紫檀木的匣子,順手扭開祕鎖鎖了進去。樂輝慡手極快,打開九連環的速度讓雲戎眼花繚亂。轉瞬之間已經把匣子鎖上,雲戎根本沒有機會去細看這個東西究竟是怎樣打開又怎樣合上的。
“好,我就信你們一回。”雲戎見狀說道:“這件事我暫且放下,只要你們能讓樂暉盈跟我走。我勢必幫你們報仇,那些曾經陷害你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樂輝懿笑道:“這個自然,我們自然是相信你的。”心中卻是一陣苦笑:就你這個樣子,姍兒會看上你?這樣子就是姍兒從前常說的,心裏沒有半分成算。固然是蠻夷之人不懂心機,只是這般容易上當也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做到頭了。
“來呀,送這位先生出去。”樂輝慡吩咐侍衛官:“好生招呼。”
侍衛官引着雲戎出去,兄弟兩個好氣又好笑。“顏晟,你小子給我滾出來。”樂輝慡吼道。
顏晟笑嘻嘻地從後面出來:“恭喜二位了。”
“這件事怎麼處纔是最好?”樂輝懿問道。
顏晟眸色深沉地盯着樂輝慡手邊的紫檀匣子,臉上現出的神色讓兩個人有些莫名其妙起來。樂輝慡仔細打量着他。忽然想起龍瑄蕤曾經跟他提及的一件事情。這件事正好跟顏晟有些關聯,顏晟算是龍瑄炙身邊最得力的一個釘子,盯着滿朝所有人。只是龍瑄炙從來只是叫他去探聽消息卻不曾讓他辦過任何事情。而且不論什麼時候,即使明明知道顏晟在京城的時候他都會在北疆出現。對於北疆的熟知程度甚至是超過了龍瑄蕤和樂輝慡兩人。
“這是雲戎的腰牌,他都肯給人。看來姍兒真是他的魔怔。”樂輝慡着意說道。
樂輝懿狠狠瞪了他一眼,樂輝慡熟視無睹只是看着顏晟的神色。果然,顏晟的面孔有些扭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