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貶居冷宮7下
“把孩子先抱回去。”走得有些慢,樂暉盈縮瑟着雙肩走在甬路上:“好好看着他睡覺,不許任何人靠近他。”
莫顏答應了帶着乳母和一羣太監宮女抱着熟睡的龍濬焱回坤儀宮去了。
“你別跟着我。”平淡的嗓音,已經不是初見時那個小皇嫂了。
“看你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心回去?就是回去了,怎麼跟他說你?”龍瑄蕤擋住她的去路。
樂暉盈擠出一絲笑容:“你會說我很好,我也的確很好。”
“小姑子,你能瞞得住所有人就是瞞不過我。”龍瑄蕤隨性地走着:“你跟他的性子是很像的,你別瞞我。”
“你還是早些離宮去吧。”樂暉盈有些無奈:“這裏不是你呆的地方。”
“如果他不是我皇兄,我一定會叫你離開這兒。”龍瑄蕤有些同情樂暉盈的處境:“其實他對你有心,也就註定你要傷得很深。”
“你看我傷得很深麼!”樂暉盈輕笑着轉過身:“五叔,你不能這樣跟我說話的。被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龍瑄蕤嘆了口氣:“三姑娘,不要這樣。”
“這些話留着要麼去和我哥說要麼去和你哥說,我不喜歡聽的。”說完,原本有些凝滯的步子變得飛快,飛也似地往坤儀宮走去。
龍瑄炙在御書房看着奏本,趙希跪在書案前一句話也不敢說。方纔他把慧妃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皇帝,奇怪的皇帝一句怪罪的話都沒有。只是靜靜看着手裏的奏本,不時還在摺子上批上幾個字。
“皇上,奴婢知罪。”趙希低垂着頭。
“你第一天當差還是趙忠第一天當差,這種事出來了都還不能察覺。這樣,朕看你們的腦袋長得太牢靠了。”龍瑄炙慢慢喝着茶:“去和皇後說了?”
“是,趙忠已經去奏知皇後了。娘娘什麼也沒說。”趙希聽趙忠回來把情形一說已經能想象出皇後的神情來。平靜得讓人從心底發寒,那種神態趙希真是永遠都不想從皇後那樣一個人臉上看見。
“嗯。”龍瑄炙合上奏本:“等會兒讓樂輝懿來見朕。”
“是。”趙希幾乎是戰慄着起身,皇帝這種樣子已經好久了。
龍瑄炙好整以暇地喝着新沏的碧螺春,如果就這樣下去會是一對最合乎皇家風範的帝後夫妻。只是有些人的心思似乎不容自己這樣下去,即便是她也已經變得清淡如菊起來。
“微臣參見皇上。”樂輝懿步履平和地進了御書房。
“起來說話。”皇帝打量了他一眼:“朕這兒有份摺子,你看看。”
“是。”從趙希手裏接過摺子,剛剛只看了一眼便無法繼續下去。這摺子居然是彈劾老父跟他有謀反之心的摺子,這人列舉的種種事例並非是空穴來風,也不是捕風捉影。這裏面有太多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一直都在留意他的神色,竟然能夠做到面不改色地看完這樣一份奏本,倒是要佩服樂文翰教導子女有方了,莫說是旁人即便是自己也會因爲這樣的一份奏本駭然變色。謀反篡位是誅殺九族的滅門大罪,這種事在皇帝看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怎麼他倒是顯得落落大方起來。
樂輝懿把奏本高捧過頭:“臣不敢接着看,不知道下面還有何礙語在等着微臣。微臣自祖父一代開始在朝爲官,受皇家厚恩時刻思量報答皇上的高恩厚德。若說微臣與老父有謀逆之心,不止是污衊微臣與老父的一片忠心。更是詆譭皇上不能知人善任,將一門亂臣賊子高列於朝堂之上。況且謀逆之事是誅九族的大罪,皇上與微臣家乃是至親。誅九族,皇上只怕也是這九族之列。某非寫此奏本的人,也想將皇上算在其內。”
龍瑄炙愣了愣,這兄妹兩個倒真是一母同胞。樂暉盈那張嘴已經是領教過了,這一位又是這樣面面俱到。真不知樂文翰是怎樣教導出這樣的子女來,叫自己有時候都有些招架不住起來。
“你這麼說,朕暫且這麼聽着。不要以爲有皇後給撐着,就忘乎所以起來。後宮不得干預政事,她清楚得很。”
“真有這種事,第一個不肯饒恕微臣的不是皇上而是皇後。”樂輝懿懶得跟他多說,行過禮後便退出了御書房。
皇帝的臉變得陰晴莫辨起來,把趙希捧回的摺子遠遠扔到一邊。“萬歲爺,慧妃前來伺候。”趙玉躬身進來。
“叫她先回去。”龍瑄炙抓起筆,開始批本。趙玉聽到這話,屁顛屁顛跑出去傳旨。
這情形反倒龍瑄炙怒也不是笑也不是起來,這幾個人多是向着樂暉盈的。自己的一舉一動他們都是瞭若指掌,只要樂暉盈想知道問起某一個就能全都知道。反倒是她那邊,一定要人細細打聽才能知道一二。作爲皇帝,這是異常失策的。
趙玉有意無意從坤儀宮門口走過,就只聞到一股濃濃的薑湯味。是皇後還是小太子病了,亦或是宮女們或是太監們病了?沒聽說皇後讓傳太醫進來診治,這藥是怎麼回事?
悄悄進了坤儀宮,榛遐在偏殿屋檐下的小屋子裏熬藥。“榛遐,誰病了?”
“玉公公,你怎麼來了?”榛遐撣撣衣服上的灰塵:“娘娘受了寒,不讓傳太醫又擔心傳給小殿下。就讓我熬些薑湯怯寒,說是發過汗就好了。”
“娘娘本來就身子弱,這受了寒怎麼禁得住。”趙玉嘆了口氣:“要不去回了萬歲爺,傳太醫來看看吧。”
榛遐趕緊擺手:“千萬別說,早間德妃來請安。看見娘娘這樣子也說要回皇上,被娘娘一句話給堵了回去。你可別觸這黴頭,娘孃的性子你是清楚的。”頓了頓:“這受了寒,也是我沒小心。前兒夜裏不是下了一場的大雨,我估摸娘娘睡了就沒出來。誰知道就穿了件單衣裳在屋子裏看了****的書。”
“這是有心把自己折騰病了,這天兒雖說是往熱了走夜裏寒露重,娘娘如何受得住?”趙玉看看周圍:“要不請萬歲爺來看看,興許……”
榛遐一笑:“玉公公,您也糊塗了。萬歲爺如今還會記得起我們家小姐就好了,只怕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這如今是換了人間了。”
趙玉被榛遐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別胡說,萬歲爺心裏不是那樣子。只怕還是念着娘娘居多,只是有些事兒我們這奴婢的想不了那麼深遠。”
“要不是慧妃有意給娘娘難堪,娘娘也不會夜裏睡不着了。”榛遐這才道出原委:“慧妃仗着自己在君前得寵,每日過來都是這麼妖妖嬈嬈的。還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來給娘娘聽,昨兒可是好的見娘娘不舒服竟說要把小殿下帶到萬歲爺宮裏去,省得過了病氣。”
“有這事?!”趙玉驚呼:“娘娘是什麼人,她敢這麼說!”
“有什麼敢不敢的,這是娘娘不計較,要不只怕就爲這個治罪也是有的。”榛遐氣鼓鼓的:“我就替娘娘不服,怎麼非要這樣讓着這些人。”
“你別急急躁躁的,得空我把這話說給萬歲爺聽去。”趙玉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榛遐撇嘴:“要是被那位慧妃聽了去,又有詆譭娘孃的話了。還是別說了,這不過是我心裏不痛快才說的。娘娘那個脾氣,要是真的惹急了任誰也沒法子挽回的。”
趙玉正要說什麼,就看見樂暉盈從裏面歪歪地出來:“奴婢給娘娘請安。”
“你來了?!”樂暉盈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榛遐,薑湯好了?”
“好了,正要給您端進去您就出來了。”榛遐笑着盛了一碗:“趁熱喝了只怕就好了。”
樂暉盈皺着眉頭喝下去:“焱兒呢?乳孃喂他喫了?”
“小殿下剛剛睡下了,喫得飽飽的。”榛遐接過碗:“玉公公過來看您的,說是幾日沒見娘娘也不知道好不好。”
樂暉盈微微一笑:“哪有不好的,就是沒穿好衣裳受了寒。”說完儘自咳嗽了幾聲:“皇上好?這些時候可還是批摺子批得那麼晚睡?你們在身邊就要提醒皇上早些歇着,四更就要起身不睡好怎麼行。”
話雖是關心的言語,只是淡漠的就像尋常人家問起周遭鄰居家事一樣。純是人情來往而已,一點也不像夫妻了。
趙玉連連答應着:“奴婢等日日都小心伺候。”忽的想起一件事:“清雪只怕是年歲到了,該出宮回家了。奴婢一直想着要來回娘娘一聲,居然渾忘了。”
“嗯,走的時候叫她過來一次。”樂暉盈籠好外衣:“你留心看着,要是有伶俐可靠的宮女記得挑一個到皇上身邊。這乾靖宮當差的,一定是要爲人謹慎小心精細伶俐的。那些狐媚子霸道的,還是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趙玉強忍住笑意沒敢露出來,這就是皇後。說話行事這樣叫人挑不出一絲不妥,慧妃處處顯得小器又有些自以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