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會做飯。”高登接着說。
這隻手昨天還在密教徒身上改刀花,今天就能切蘿蔔了。
當然,兩者對她來說都又軟又脆。
薇拉看着鍋,腦海裏閃過一些破碎的記憶。
獵人學校裏滿分的課業。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驕傲少女。不服輸的理想。
“……這兩年喫得太多。”薇拉說,“慢慢就明白讓食物變美味的祕訣。還有,去洗手。”
“遵命,大廚。”
高登十分配合地走去洗手,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感覺好新鮮。
洗完後,燉肉還要咕嘟一會。
高登趁機在餐桌旁算賬。
哈羅德的遺產很多。
第一類是可賣錢的東西異材,已經脫手了,可喜可賀。
第二類需要仔細收藏,比如倫德尼姆地下水文地圖、署名“奧莉薇婭”的擔保信、還有潮汐生誕儀式的拓片,以及哈羅德的筆記。有的指向祕密,有的指向麻煩。
第三類目前不知道什麼用,比如那枚神祕彩色鱗片。它的色澤會隨着角度改變,從孔雀藍滑向珍珠粉……以及各種無法命名的色彩。暫時管不了。
高登在一張紙上覈算收支。
哈羅德事件前,騎士路九號現金結餘爲:
33金鎊8銀鎊97銅分。
事件後,高登出售失敗源質給格雷,外加賣掉那一堆異材,總收入:
29金鎊9銀鎊80銅分。
同時,需要購買合劑、醫療化學耗材、日常用品,以及食物,總支出:
3金鎊11銀鎊29銅分。
高登提筆,莊嚴地算出一道數學題。
讚美老己。
經過一番出生入死,高登現在有59金鎊,7銀鎊,48銅分,外加一個喫得很多、打架很厲害、甚至還會做飯的夥伴。
算完錢,薇拉也將燉肉端上了桌。
濃稠的湯汁裹住肉塊和蔬菜,香氣撲鼻。
高登拿黑麥麪包沾了沾,讓它吸飽湯汁,右手舀一勺燉肉。
左邊咬一口,右邊喝一勺。
細細品嚐,高登就睜大眼睛。
“太好喫了,我們應該把樓下盤下來,改成家庭餐館。我沒開玩笑。本城可以失去霍普金斯牙醫診所,但不能沒有你做的菜。”高登說。
薇拉眨了眨眼,心底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開心。來得很快,藏得也很快。
“喫你的飯。”薇拉板起臉。
高登本來還想再誇兩句,但他看到薇拉的耳朵尖尖紅了。
所以他就像一個成熟男人那樣,埋頭乾飯。
真男人有很多表達關心的方式,比如把鍋底刮乾淨。
……
週一,高登去上學。
從一個鼻尖凍得發紅的小報童那裏,他買了今天和昨天的報紙,看看自己有沒有出現在社會新聞版塊。
《舊泵站深夜爆炸。疑因年久失修,幸好無人傷亡。》
裏面沒說哈羅德、異形怪物、密教徒或者美人魚。看來輿論機器把公衆保護的很好。
寫得太變態了,高登讀完感覺是那個泵站半夜自己想不開炸了。
《阿斯頓街驚現詭異屍體,死者肺部檢出過量積水》
這一條讓高登留意了下。
根據描述,死者肺部存有大量積水,符合溺亡特徵,但死者當時在家中睡得很好的。
死亡過程疑點重重,倫德尼姆警署正對案件展開進一步偵查。意思就是啥也沒查到。
神祕殺人案。高登心中唸了一下。
密教徒又演化出新的殺人手法了嗎?
阿斯頓街離大學不遠,但願下個受害者不會離學校越來越近。
回到生物醫學系的階梯教室。
高登一下注意到夏洛特。
她束起金髮,穿着一件淡綠的鬥篷,裏面是黑色學校制服,還有潔白褲襪,她翹着腿,一隻腳沒鞋子。
此外,她在身旁蓄意空出一個座位,彷彿那裏生來就屬於某人。
“早上好。”高登過去坐下。
他的肩膀幾乎貼到她的袖子,聞到一股小香風。
她沒有避開,而是細細打量了一下高登。
笨蛋一樣的臉,耿直的脖子,兩隻健在的手。
確認他沒受傷,夏洛特這才露出一個氣鼓鼓的表情,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
“你還活着!彼得跟我說你去大冒險了。”夏洛特說,“下次說不定你就死了。”
“下次是下次的事。”高登道。
“那個哈羅德·韋德呢?”夏洛特問。
“變成哈羅德醬了。”高登道。
夏洛特閉上眼睛,感慨了一下。
不管他做過什麼壞事,一個醬字足以讓人釋懷了。
“……無論如何。”她說,“事情算結束了吧。”
“纔剛開始。”高登道,“他有個引薦人,奧莉薇婭·布倫德爾。有頭緒嗎?”
“啊,布倫德爾女士。”夏洛特回憶,“那是個高貴、慷慨的夫人。她在城市北區經營着一家公館。”
“高貴的夫人怎麼會給一條魚做名譽擔保呢?”
“也許她被威脅了。”夏洛特說,“密教徒什麼都做得出來。”
“可以查查,不然她下次寫信,託你收留一塊會說話的海綿。”高登剛說完又後悔,“……算了,還是別去查。”
“什麼叫算了。”
“我怕你把自己查進水裏。看了報紙嗎,壞蛋現在會讓人在岸上淹死。”高登說。
“你是在關心我嗎,維克先生?”夏洛特說。
“當然,我必須保護這個長了一雙漂亮眼睛的金色小腦瓜。”高登說。
“……真遺憾。”夏洛特說,“我還以爲你學會做人了呢~”
她往遠離高登的方向挪了挪。
更旁邊坐着她的閨蜜塞西莉亞·菲茨羅伊。
一個戴着漂亮帽子,非常活潑的女孩。
她早就看出來兩人不對勁。
已經小半年了。
一路從“他們是不是有點意思”觀察到“你們倆有完沒完”的階段。
因此,塞西莉亞此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少在我面前打情罵俏!
“我感冒了,大家保持一下社交距離。”塞西莉亞說完,毫無愧疚地把夏洛特往高登的方向擠了一下。
“哎哎……”夏洛特差點落進高登懷裏,她匆忙抓住座椅,努力恢復平衡,隨後端坐着,瞥了一眼高登。
“……”高登表情十分平和。
“……救難節假期要到了。有什麼安排?”夏洛特慢慢才說。
從後天開始,大學要放兩個星期假。
“睡滿14天。”高登真心的。
他這些日子瘋狂上課、訓練、研究這那的,到處跑,身體早就透支了,現在只想睡到自然醒。
夏洛特輕笑。
“我會給騎士路9號送一些各種活動的請柬。”她說,“當然,你不一定要來。”
高登第一個念頭是“能捎上薇拉不”,但他感覺,如果現在說出來,估計夏洛特會用她的手對付他的脖子,而脖子沒有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