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妍聽着，眼眸抬起，瞥了楚凌一眼，終是坐在了牀榻邊的板凳上。
板凳很舊，似是還有些搖晃的。
楚凌撐着身子想要坐起來，身子動着想要坐起來。
眉頭皺了一下，忍不住發出一聲**。
衛妍焦急，趕忙上前扶住楚凌的身子：“你還是別亂動，你的傷……”
楚凌笑笑：“我是個郎中，傷成什麼樣我知道。”
衛妍的手又訕訕準備收回來。
楚凌伸手，用自己沒受傷的那隻手拽住衛妍的，又道：“可是你這紗布包的，看來我不被人扶着怕是起不來的。“
衛妍的頭垂的很低，伸手將楚凌扶起來。
楚凌坐在牀榻上，屋頂好像還有塵土落下來，惹得她咳嗽了兩聲。
沉默，兩個人之間的沉默。
三年前還是每日鬥嘴的人，如今坐在一起，卻變得有些尷尬。
衛妍不敢抬頭，楚凌不知應該如何開口。
倒是門外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聲尷尬。
敲門聲響起，屋外是秦澈的聲音：”衛妍？“
狐疑的聲音。
衛妍一愣，趕忙起身，向門口指了指，依舊有些尷尬地開口道：”我去開門。“
楚凌點了點頭，這樣的氣氛圍繞在他們中間變得有些奇怪。
衛妍去一邊開了門，秦澈和溫晗站在門前，身後還站着幾個小廝。
衛妍看着溫晗，便知道秦澈是怎麼知道自己住在哪裏的了。
秦澈看着屋子，擰眉到：”你真的住在這裏。“
衛妍抬頭，脣角帶了笑：”三皇兄，住在這裏挺好的。“
秦澈左右看了看，最終看到了牀榻上的楚凌。
秦澈走到楚凌的窗邊，冷聲道：”抬你回去？“
楚凌應了一聲，頭卻偏向了一邊。
溫晗看着他的表情，冷聲開口道：”溫瑤已經回到溫府了，她也說之前在山裏遇見了劫匪，只是她受了很大的驚嚇，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溫府的人已經派人去幫她看病了。“
“與我無關。”
楚凌開口，說出來的話也是冷的。
衛妍一怔，目光落在楚凌的身上。
秦澈愣住，也狐疑看了楚凌一眼。
溫晗的眸動了動，終是沒有再回話。
秦澈的眸子向門口看了一眼，小廝便帶着轎子進了門。
小廝上前，將楚凌抬起，向着轎子裏面塞。
楚凌的眸轉了轉，終是抬起，最後落在了衛妍的身上：“跟我一起會親王府吧。”
話音落，衛妍的頭抬起，一雙眸子瞪得滾圓，只是怔怔看着眼前的楚凌。
楚凌似是還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又咳嗽了一聲。
溫晗看着兩人之間有些怪異的氣氛，頭垂下，忍不住笑了一下，卻沒有笑出聲來。
秦澈在一邊看着，此刻纔開口道：“本王的親王府，何須你下命令？”
楚凌一怔，瞧着秦澈。
秦澈看着衛妍，又道：“衛妍，本王將凌霄閣賞給你，去親王府住吧。”
楚凌的眸子睜了睜：“三哥，凌霄閣是我的屋子，你若把凌霄閣賞給了她，我住呢？！”
秦澈挑眉：“本王不知，衛妍會怎麼處置你凌霄閣的那些破爛，還是說，你不願意讓衛妍住在凌霄閣？嗯？”
眸子眯了一下。
楚凌嚥了嚥唾沫，嘴角勾了勾：“好，她住進來！”
說着，小廝已經爲楚凌將轎子的簾子放了下來。
溫晗看着一邊嘴角帶着笑意的衛妍。
走到她身側輕聲問道：“去親王府吧。”
衛妍的手掌攥着，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頭點了點：“嗯。”
獨獨一個音節的話，可剛纔的那句話，她卻足足等了三年。
好在不是“我在休書上簽字”而是“回親王府吧。”
墜入耳膜的話，衛妍的額頭還有些滾燙，她的屋子裏還是冷得。
只是心裏卻很暖，真的很暖。
坐上馬車的時候衛妍坐在溫晗和秦澈的中間。
三年了，她的心裏第一次燃起來希望的火，可馬車開始走，衛妍卻察覺到了馬車裏有些尷尬的氣氛。
溫晗和秦澈坐在馬車的兩邊，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坐着，溫晗偶爾挑起車邊的簾子，似是瞧着外面的景色，秦澈的頭垂着，像是睡着了。
衛妍想要說話，可在這樣的氛圍裏，又有些不敢說話。
馬車一路到了親王府的門前，小廝們又把楚凌擡出去。
衛妍站在親王府的門前，嘴角彎了彎，說話的口氣變得小心翼翼：“如玉姐姐，我從來沒有在親王府裏走動過，如今我要住過來了，你能陪我到處走走嗎？”
溫晗瞧了衛妍一眼，終是點了點頭。
衛妍笑了笑，秦澈瞧着，沒有插話，只是隨小廝和楚凌一起回凌霄閣了。
冬日未去，卻已經接近尾巴。
春日未至，親王府中沒有綠色的影子。
衛妍在親王府中逛着，笑道：“三年沒回來，這裏的變化真大。”
“是呀。”
溫晗應着，卻有點心不在焉的模樣。
衛妍看着她的表情，眸子動了動，開口道：“景色容易改變，可人心裏的那個人，是不容易變得。”
她向前走了兩步，溫晗跟着，沒有應她的話。
“我花了三年的時間來愧疚，若不是如玉姐姐點醒我，或許我還會一直的愧疚下去，可是我這段時間仔細地想了想，我之所以愧疚，有一些原因是因爲我還是喜歡楚凌的吧。”
溫晗抬眸，看着眼前的姑娘。
衛妍開口，聲音很平靜，再也不是那種歇斯底裏不顧一切的怒吼：“因爲喜歡他，所以我在他面前纔會變得那麼卑微，因爲喜歡他，我纔會慢慢變得不像是自己，明明那麼容易就能懂的事情，我卻想破了腦子，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衛妍回頭，嘴角彎起，笑容恬靜而美好，再不是那個瘋瘋癲癲的姑娘。
“說起來如玉姐姐可別笑話我，很早之前我和七公主打過一個賭，來證明我不喜歡他，那個時候我享受着和他鬥嘴的感覺，忍不住在看見他的時候再靠近一點，然後吵得一塌糊塗，我固執地不相信那是喜歡，我固執地覺得或許我要向他證明，我根本不是他口中的那種醜女，證明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我親他一下，看自己會不會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