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執政官辦公室。
希爾薇婭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着正式的皇室禮服,但刻意擺出一張冷淡的面容。
可露麗站在她身側稍後位置,正配合着希爾薇婭的表演,讓空氣中瀰漫着無形的壓力。
瑪尼亞王國駐雙王城領事,微微躬身站在桌前。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可此刻這位年過中年的男人卻壓力滿滿。
如果可以的話,這位領事真想對被留在門外的隨員求救。
“領事先生,相信你已經收到,或者很快就會收到貴國外交部轉交的我國外交照會,關於貴國軍隊在茲沃爾尼克隘口附近,以及普洛什蒂至布澤烏一線我方監控區域,進行的非法越境、挑釁性巡邏以及修築進攻性工事的行
爲。”
希爾薇婭的聲音平靜,作爲奧斯特帝國第二皇女,與金平原大區執政官的威儀,此刻卻顯露無遺。
領事先生仍舊躬着身,眼角重重地抽搐了一下。
他明白,這是金平原大區執政官,代表奧斯特帝國,向瑪尼亞王國提出嚴正的抗議和強烈的譴責。
領事抬起頭,努力維持着鎮定,試圖辯解:“尊敬的殿下,這其中必然存在誤會,我國軍隊的調動完全是出於邊境安全的例行性調整和必要的防禦性工事修繕………………
在這個說法裏,似乎他們無意挑釁強大的奧斯特帝國,更無意破壞地區的和平穩定。
“而那些所謂的越境行爲,很可能是地形複雜導致的勘界不清,或是基層士兵的個別......”
“誤會?”
可露麗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領事的甩鍋,她上前半步,動作利落地甩出幾份文件。
“請領事先生解釋一下,這些在距離雙方正式勘定邊界線我方一側超過三百米處,由貴國工程兵挖掘的帶有明顯射擊孔和掩體結構的半永久性工事基槽,也是勘界不清或個別行爲?”
領事聽着可露麗的指責,強忍着嘴角的抽抽。
他想說什麼,然而可露麗的火力仍舊在繼續。
“還有這些,貴國第5師所屬偵察分隊攜帶重火力,深入我監控區十五公裏,被第七集團軍第4騎兵師巡邏隊驅離的記錄和現場照片,難道也是例行調整?”
文件上清晰的工程標記,以及軍隊調動的鐵證,讓領事張了張嘴,暫時發不出有力的反駁。
“你說什麼無意挑釁?”
可露麗忽然冷笑了一聲,看來她要加強火力。
注意到她今天的表演如此給力,希爾薇婭差點就維持不住此刻的威儀作態,要給她鼓鼓掌了。
“那麼,貴國與切爾諾維亞方向的大羅斯第9集團軍異常頻繁的聯動,又作何解釋?需要我方提供具體的同步調動嗎?大羅斯帝國第9集團軍的動向,總不會也是去貴國邊境修繕防禦工事吧?”
這些總不能否認吧!
情報是實打實的,也沒見瑪尼亞王國防備大羅斯帝國的軍隊調動啊。
他們在金平原大區和塞拉維亞聯邦的邊境修築工事,針對的是誰呢?
好難猜啊!
領事此刻感到一陣窒息,原本只是心裏的冷汗終於是出現在了額頭。
公署掌握的情報之精準,細節之豐富,遠超他的預期,也徹底擊碎了他事先準備好的所有蒼白辯解。
領事先生意識到,奧斯特人這次不是來聽解釋的,是來下最後通牒的。
“領事先生,基於以上無可辯駁的事實,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你......奧斯特帝國認爲,貴國近期的一系列行動,已嚴重破壞了七山半島的和平與穩定,對帝國盟友塞拉維亞聯邦的主權和領土完整構成了直接威脅,並實質損
害了帝國在該地區的核心利益。”
希爾薇婭適時地接回話語權,她的語氣帶着明顯的遺憾。
這番臺詞,她已經排練了無數次。
而瑪尼亞王國的領事此刻的反應,則是完全在預演之中。
“因此,我謹代表帝國,再次重申並強調《奧塞共同防禦條約》第四條自動觸發條款的嚴肅性和不可侵犯性。”
而所謂的《奧塞共同防禦條約》,領事先生當然清楚。
就打個比方,一旦瑪尼亞王國武裝力量再次越過雙方正式勘定的邊界線,並對塞拉維亞聯邦領土、軍隊或設施發動任何形式的攻擊。
那無論規模大小,帝國駐塞拉維亞聯邦混成旅將依據條約賦予的權力和義務,立即自動履行共同防禦職責,無需等待格萊德或帝都的進一步授權。
帝國第七集團軍及所有相關武裝力量,也將同步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捍衛條約的神聖性和地區的安全。
“自動觸發......”
這個機制,直接敲在領事心頭。
如此腔調,不就是說明奧斯特帝國將擁有合法的,即時的開戰權嗎?
明面上,瑪尼亞王國的任何軍事冒險都將直接招致毀滅性打擊,大羅斯帝國甚至可能來不及反應或找到不直接下場的藉口。
“不......殿下!請務必三思!”
領事先生深吸一口氣,這麼大的帽子,不管是爲了什麼,這都不能接。
一旦接了,那後續瑪尼亞王國在國際上,只能任人宰割。
雖說現在他們也差不多是這麼回事......
但不能因爲情況很爛了,就一直讓他爛下去。
“這...這會把我們都拖入戰爭的深淵!瑪尼亞王國只是一個小國,我們....我們只是在複雜局勢中力求自保!貴國的反應是否過於...過於激烈了?這不符合和平解決爭端的原則!我們願意回到談判桌......”
軍事的事情,領事很無奈。
要是瑪尼亞王國真能自主進行軍事部署,那他心裏面也就認了。
可關鍵是,這背後是大羅斯帝國逼着他們乾的啊......
“激烈?”
希爾薇婭打斷了領事先生,臉上那點遺憾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冷酷。
“當貴國的在我們的敏感區挖掘戰壕,當貴國的士兵攜帶武器闖入我們的監控區時,和平就已經被你們親手撕碎了。”
她不得不強調一個事實。
現在才談激烈和談判?
晚了!
帝國尋求和平,但絕不懼怕戰爭,更不會容忍任何對其利益和盟友安全的侵犯。
“領事先生,請記住,《奧塞共同防禦條約》就是我們的原則底線,也是你們唯一需要記住的談判前提,管好你們的軍隊,退回去,保持安靜。”
言盡於此,希爾薇婭冷淡地揮了揮手,看來是要趕人了。
“領事先生,請將帝國的嚴正立場和明確警告,一字不漏地傳達給貴國君主和政府,送客。”
可露麗立刻上前一步,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優雅,但眼裏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強硬:“領事先生,這邊請。”
領事嘴脣哆嗦着,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在希爾薇婭冰冷的注視和可露麗無形的壓力下,最終只能屈辱地埋下了頭。
他腳步沉重,跟着可露麗向辦公室外走去。
走廊裏,領事的一名隨從立刻迎了上來,看到領事失魂落魄的樣子,低聲急切地問:“領事大人,情況如何?那位執政官......”
領事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甘,眼底深處壓抑着憤怒,身上充滿了無力感。
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帶着隨從走上了馬車。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幾家的遊戲,一定要犧牲我們瑪尼亞?!”
直到進入了車廂裏,領事先生才憤恨地吼了出來。
那位年輕執政官展現出的強硬姿態,讓他感覺現在的局勢遠超以往。
這讓領事先生心頭籠罩着巨大的不祥預感,在塞拉維亞方向,恐怕很快就要迎來一場鉅變。
隨從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發現應該不會有人聽到領事的怒吼後,才鬆了口氣。
“領事,我們的人打聽到,公署的那位幕僚長,李維?圖南閣下,似乎...似乎比那位皇女執政官在策略上更爲...務實和溫和一些?也許...也許我們可以想辦法私下接觸他?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隨從壓低聲音,帶着一絲僥倖說道。
“李維?圖南?溫和?!”
領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瞪着隨從,聲音因激動都拔高了,但很快又強行壓下去。
這對那位幕僚長的形容,簡直是充滿了荒謬!
“你聽說?你聽誰說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誰?!就是他在背後策劃了一切!斯洛瓦塔省的清算,礦業巨頭的垮臺,現在這個要把我們逼上絕路的七山半島策略,哪一件背後沒有他的影子?!”
溫和?
怎麼能這麼來形容李維啊!
領事可是早就聽說了,大羅斯的顧問團早就把李維列爲最高威脅之一,稱他是危險的操盤手。
“找他?找他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走!立刻回去!”
......
八月七日,李維正式回到了雙王城。
在菲廖什省,他雖然耽擱了一些時間,但好歹都能在把控方向後,將具體的事情交給下麪人去執行。
於是,尤利烏斯被留在了菲什省,作爲他的化身,在那裏配合着阿什比以及工作組繼續後面的事情。
而剛從菲廖什省回到雙王城,新輪值的祕書官就告訴他一件事。
“塞拉維亞聯邦與瑪尼亞王國駐雙王城的領事,都想跟幕僚長閣下見一面。”
“......哦,我知道了。”
李維點點頭,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希爾薇婭應該是已經見過兩國領事了。
塞拉維亞聯邦的,是私底下見面,而瑪尼亞王國的領事,估計是倒黴了。
後者在希爾薇婭那邊絕對沒有討到好。
“下午正好有空,你安排一下,瑪尼亞領事先來,塞拉維亞的排在後面,各給半小時。”
“是,幕僚長閣下。”
祕書官離開後,李維就跑去了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她們兩邊,從兩人口中瞭解了一下當日的具體情況。
在她們得知了前提後,李維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時間來到下午。
瑪尼亞王國領事,那位在希爾薇婭面前碰得灰頭土臉的中年男人,早早地就來到了公署等候。
雖說他並不看好這次的會面能取得什麼成果,但國內給的壓力,又不得不讓他再到李維這裏試一試。
“希望能爭取到時間......以及一點信息啊。”
他心神不寧地在走廊裏踱步,臉色比上次離開執政官辦公室時更加憔悴。
這位領事他反覆整理着領帶,試圖壓下心中的不安,同時也無奈時間過得太慢,還沒到時間與李維見面。
“領事先生,幕僚長閣下請您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來通知他。
領事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鎮定一些。
他很快來到了李維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李維正低頭審閱一份文件,並未立刻抬頭。
瑪尼亞王國領事終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年輕人,在看見他的身影後,一瞬間還有些失神。
不過他很快穩住了情緒,慢慢走到了桌前。
“瑪尼亞王國駐雙王城領事,參見圖南幕僚長閣下。”
領事先生微微鞠躬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李維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領事臉上,很快,他掛起了熱情的笑容。
“領事先生,請坐。”
這般熱情的態度之下,讓領事感覺到李維好像很期待這次的會面?
雖然有些疑惑李維是怎麼想的,但領事先生還是小心翼翼地表示了感謝。
他在李維對面坐下,拘謹地講道:“感謝幕僚長閣下接見,我此來,是代表瑪尼亞王國,就近期邊境地區的一些誤會和緊張局勢,希望能與公署進行坦誠溝通,尋求緩和之道。”
“先不說這個。”
然而李維搖了搖頭,臉上更加熱烈的笑容越發讓人捉摸不透。
不說這個?
那說什麼?
領事先生懵了,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年輕幕僚長,比他想象得還要深不可測......
“我們先談談你們瑪尼亞王國。”
“先談...我們瑪尼亞王國?”
領事先生疑惑不解地望着李維,此刻相當之懵逼。
“對,就說你們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