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霆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中途被噩夢驚醒過很多次,每次都是滿頭虛汗的驚坐起來,杜涼緊緊的摟着他,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擦乾他額頭的汗水。
這樣的情況早就不是第一次了,自從兩人開始和好的那一天,又或者是從很久以前就是,林霆幾乎每天晚上都被噩夢纏身,有時候是睜着眼睛幹流淚,問他話也從不回聲,有時候就是無緣無故的被驚醒。
夢裏的情形模糊卻又真切,杜涼決絕挺拔的背影,無數次慢慢的消失在視線中。
不是不知道他內心深處仍然隱藏着的恐慌,也不是不知道他之前還有過嚴重的失眠現象,摟緊懷裏瘦弱的身體,杜涼無聲的長嘆口氣。
這個爲了他幾乎要掏心挖肺的傻孩子,自己還有什麼理由不去好好珍惜,又有什麼理由不能給他帶來所謂的簡單幸福。
醫院的走廊人來人往,小孩子哭鬧的聲音吵得人腦子都快要炸了,杜涼皺着眉頭,拉着林霆穿過擁擠的走廊。
吳叔介紹的醫院在整個h市也算是比較高門檻的,平時這種嘈雜混亂的現象根本就不可能出現,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流感比較嚴重的原因。
這麼說來,林霆最近好像也有點抽鼻子,這孩子免疫力太低,一點不注意都不行。
再怎麼說這裏也算是公共場合,兩個大男人這樣手拉手的也不太好看,林霆彆扭的晃了晃被緊握着的左手,卻又被前面的人更用力的抓緊,他撇了撇嘴巴,索性把脖子上的圍巾又往上拉了拉。
新春佳節,醫院一向也是比較繁忙的地方,想掛上所謂的專家號更是難上加難,更何況還是這家醫院裏的專家。
好在有吳叔提前打了招呼,一路暢通無阻的跟醫生見了面,然後又被推到冷冰冰的儀器上做了檢查,忙活了好半天才被放了出來。
杜涼一直在外面等着,看他出來忙迎上去把人摟在懷裏:“好了,感覺怎麼樣?”
“唔。”林霆不是很高興的哼哼,剛纔那裏面的小護士也太彪悍了,哪有一上來就去扒人褲子的,好歹也要找個男的過來把關吧,真的是,丟人死了
知道他這是在不好意思,杜涼也沒多什麼,捏捏他的臉放開他,然後又走到醫生面前。
這個醫生比想象中的要年輕很多,無框的金絲眼鏡架在清秀的臉上,早就被看膩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倒無故多了些冰冷禁慾的誘人氣息。
“醫生,情況怎麼樣?到底是什麼原因?”
“嗯”醫生抬頭看他一眼,習慣性的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你是他愛人?”
“是。”杜涼大方的承認,壓根就沒打算在這方面有所遮掩。
倒是後面的林霆彆扭的轉過了腦袋,耳根紅成一片。
醫生也沒表現出太驚詫的樣子,一臉平淡的翻了翻手裏的報告:“他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前列腺和尿液檢查也沒什麼異樣的地方,總體來說,你們根本就沒有必要lang費時間過來檢查。”
杜涼皺眉:“如果真沒什麼問題,那爲什麼還會不行?”
“是他自己不行,還是有你也不行?”年輕醫生問了個很中肯的問題。
“”杜涼無語,悶了半天纔回答他:“都不行。”
“那可就奇怪了。”聽他這樣回答,醫生這才正眼瞥了他一下,一直不苟言笑的表情也有點莫名的譏諷:“他不行是因爲他不想,有你也不行,那不是對你壓根就沒感覺?這位先生,我認爲,你還是很有必要確定一下你的愛人對你到底是什麼看法。”
“醫生。”杜涼冷了臉色:“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傻,這個醫生在找茬,還非常不怕死的戳中了最不該被人碰的地方。
感覺到兩人間的氣氛好像不太對勁,後面的林霆伸着腦袋看了看,有點擔心的扯扯杜涼的衣角。
杜涼舒口氣,回頭安撫的揉揉他的腦袋:“乖,先出去等,待會就能回家了。”
對面的年輕醫生還是一臉漠不關心的神色,雙手環胸的看着他們,清秀的臉龐透露些冷峻的諷意。
林霆抿了抿嘴角,對他微微點了下頭,然後便一聲不吭的扭頭走開。
直到看着門被輕輕的關上,杜涼回過頭,繼續和這個莫名其妙跟他過不去的醫生對峙。
“心虛了?”年輕醫生繼續他的冷嘲熱諷,嘴角扯出微妙的弧度。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杜涼不想跟他多說,緊鎖的眉頭示意他現在的心情實在是很不爽:“身爲醫生,你只需要告訴我病人的情況,幫病人解決煩惱,有什麼資格要過問別人的私事。”
“好,不過問。”
醫生也不想過多糾纏,笑着點了點頭,拿着筆在面前的單子上勾勾畫畫:“剛纔那位小朋友沒什麼大礙,要說爲什麼一直不舉的話,我想就只有一個原因。”
“什麼?”看他終於認真起來。,杜涼也立刻嚴肅着表情走過去。
“心理障礙。”年輕醫生站起身,叫來旁邊的助理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
“心理?”杜涼的目光跟隨着他轉動,表情很是疑惑:“你的意思是說”
“是說他自己不想。”醫生接過他的話:“我剛纔在裏面跟他聊了會天,簡單的幾句而已,就能輕易的推斷出你是一個渣攻的事實,杜涼是吧,我聽吳叔提起過你,家境殷實,又天生是這樣一張臉,從小就被送到國外,也怪不得性生活一直都開放的可以。”
杜涼懶得聽他說教,皺着眉頭打斷他:“這還輪不到你來提點,先說重點。”
“重點?”醫生聳了聳肩:“我不是已經說了,是你家寶貝自己不想,跟你分手後他不是還有嚴重的失眠症?杜涼,他已經被你弄壞了,徹徹底底。”
“夠了!”杜涼陰着臉色打斷他:“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傷到他了我也承認,可我現在只想知道怎麼能讓他恢復,只想知道怎麼才能把他拉出來,醫生,算我求你”
算我求你
短短幾天竟然有這麼多機會說出這句話,這樣無力到幾乎算是懦弱的請求,如果是以前那個不可一世的杜大少,估計是打斷他的腿也不會讓他示弱到這種程度。
走廊裏清清冷冷的,腳下的地板也光潔到能清晰的映出人影,鼻翼間也全是濃烈到快讓人作嘔的蘇打水的味道,林霆坐在長椅上,仰着腦袋對着天花板發呆。
耳邊傳來輕微的開門聲,林霆愣了一下,忙回過頭站了起來。
杜涼的臉色有點蒼白,看到他也沒有露出以往那種慣有的寵溺神情,漆黑的眼睛就這麼幽幽的望着他。
林霆抿緊嘴巴,抬腳走到他跟前。
“杜涼,杜涼,我們回家吧。”
杜涼沒有說話,安靜的看了他一會,忽然伸出手輕輕捧起他的臉,冰涼的手心貼在溫柔的頸側,林霆冷的縮了一下脖子。
“寶寶。”杜涼低下頭,輕柔的抵住他的額上,冰冷的鼻尖也蹭在一起。
“寶寶,我愛你。”
“杜涼?”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杜涼”
“愛你,林霆,我愛你,真的很愛你”
像是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表達能力,腦海裏就只有這幾個簡單的字,我愛你,只愛你,好像就只有這樣才能抑制住內心澎湃到幾乎快要決堤的強烈情感。
林霆閉上眼睛,抬手輕輕擁住他。
“嗯,我也愛你。”
愛是什麼,幸福又是什麼,沒人能給它們下一個具體的定義,即使是一直熱戀着的情侶亦是如此。
杜涼喜歡林霆,林霆喜歡杜涼,他們想要幸福,他們想要擁有彼此,也想被彼此認真擁有,就是這樣,也只是這樣而已。
清冷的北風再一次侵襲這座城市,林霆緊緊摟住擁着他的人,終於還是泣不成聲。
春風又一次吹綠大地,料峭的寒意也終於慢慢遠離,慕青推開窗子,呼吸着初春微冷的空氣,微笑着閉上眼睛。
終於,春天還是到了。
一大早就接到蘇宇的加急長途電話,說是費了一個寒假的時間,終於算是成功的說服了他媽媽,上高中這種事,不就是要理所當然的跟着慕青。
還說學校已經聯繫好了,h市這邊一所不錯的高中,因爲蘇爸爸也算認識幾個人,託託關係什麼的,也總算不是太費力。
慕青的工作也漸漸邁入了正軌,一步一步踏踏實實的走過來,也被不少上級的領導承認了實力。
結束了一天勞累的工作,慕青捶着肩膀隨便收拾了一下桌子,拒絕掉同事的約會便匆忙忙的走出了公司。
這個時候正值下班高峯期,電車裏擁擠不堪,上了一天的班再這樣擠來擠去的也真是挺心煩的,慕青拉着吊環晃悠悠的想,或許該考慮買輛車了,或多或少也方便點。
住的地方還是原來租的那間小套房,和剛出門的鄰居熱絡的打了聲招呼,兩三步的拐進了昏暗的樓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