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眼春風百事非 第一八二章 情知此後來無計(2)
銀月如勾,沒來由的想起霜華那丫頭,自水月庵前見過那樣歇斯底裏的她後,便再無任何她的消息,並非不想去尋了她回來,只是強留了她在我身邊,除了滿腔的怨恨我便是什麼都給不了了,就放任她流浪吧,終有一天她會知道究竟什麼對她而言纔是好的,即便要後悔她也是她的命數。 近來宮裏也時常有人往皇覺寺走動,雖然只是送些衣裳什麼的,但我情知那個日子必是離得不遠了,若有問起菀妃的貼身婢女皆告之病故,也正因爲這樣我又一次見到了我的茗曦。
縱然宮裏已傳了旨意恩準我可以不再抄寫**,但每日我卻已形成了習慣必要來到大雄寶殿,虔誠的跪在釋迦摩尼像前誦唸着**,既是爲那些活着的人祈福,也是爲了那些故去的人超度。 此時此刻卻想起了昔日那個冠絕天下,一朝將大權握在手中的女帝武後,依我今日的境遇是否與彼時的她有幾分相似,只可惜我卻沒有她那樣的才幹同野心,我不過是想身邊的人都安好,僅此而己。
“菀主子~”忽的只聽身後傳來一個哽咽的聲音,我怔在原地卻不忍睜眼,害怕一切只不過是我的幻覺,直至我冰涼的手被握住,那種濃濃的暖意傳遍全身,我努力在嘴角揚起一個最美的笑顏:“是茗姐姐啊,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名義上是主僕,但彼此早已將對方視爲交心的姐妹。 再次重逢不應當流淚地,茗曦再沒有顧忌身份的差異而心疼的將我擁入懷中,而我輕輕依在她懷裏時卻是沒來由的覺得委屈,被莫名其妙趕出皇宮時的無奈,被全德福逼着喝下毒酒時的無助,在這一刻只是化做肆無忌憚的淚奔騰不息。
幸而大雄寶殿內平日就鮮有人走動,纔不至令旁人見到這般失態地菀妃娘娘。 禪房內茗曦仔細的爲我梳理着已然凌亂地發:“此番遣了奴婢來皇覺寺是太後的意思,宮裏也傳回了霜華病故的消息。 奴婢不知主子在這過得是怎樣的日子,但終歸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興許就在明日了吧,奴婢定要再還給衆人一個風華絕代的菀妃娘娘。 ”我能感受到她話語間的喜悅之情,而隨着茗曦的到來宮裏頭地一系列賞賜也接踵而來,圓桌上擱着的那件絳紫色的禮服,正是我在封妃大典上曾經穿過的,甚至連那些平日裏我時常佩戴的珠釵此回也一併被送來了皇覺寺。 景桓的心思我是越來越不明白了。
“那一日,當皇上一行回到宮中而久久不見主子歸來,而也正是在那****,千波殿又來人將皇長子帶走,奴婢實在是不知還可以爲主子做點什麼是奴婢沒用,主子不在宮裏的日子,奴婢便只好日日向蒼天禱告保有主子一切順利,得空的時候便往千波殿跑想要知道皇長子過得好不好。 ”不知有多久了。 我和茗曦已經沒有這樣坦然地坐在廊下閒聊,往常這些再尋常不過的事,而今卻叫我倍加珍惜,在這裏度過的日日夜夜,若非一心還記掛着未涼,我不知還有什麼可以支撐着我走下去。
“噩夢有沒有過去我不知道。 但我慶幸時至今日身邊還可以有茗姐姐這樣的人,使鬱兒不至那樣絕望,夜涼我們都早些歇下吧,興許明日醒來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吧。 ”茗曦說未涼似乎是先天不足,而咳喘的毛病也是時時反覆,宮裏請來了雲虛觀的道長爲他祈福,皇上地意思是這樣的場合作爲皇長子的親孃又怎好缺席,便是以了這樣的理由要將我迎了回去。
清早當晨鐘響過六下,整座皇覺寺彷彿都開始忙碌起來,今日連那些誦經的聲音聽來都是特別的。 我端坐於銅鏡前。 淺淺勾畫眉眼,細緻的畫着精美的妝容。 不知從何時開始每日我都這樣仔細打理着儀表,或者一如那些長居冷宮的女人般,時時想着興許有一日定會被人想起,到時便要展現最靚麗的一面於他眼前。 望着桌上地禮服,這樣早茗曦該是還未起身吧,費力穿上這件繁複地禮服,猶如重拾起昔日的榮耀。
“主子,主子。 。 。 宮裏來人了。 ”茗曦慌張地推門而入,這些日子從宮裏來的人還不夠多嗎,茗曦又何至於這般慌忙,心裏頭想着必然又是些賞賜,按着慣例但凡是皇帝的賞賜,我終歸還是應當親自去迎一迎的,拾階而下道旁早已是一片綠蔭,只是待我行至門前,卻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眨眼,怕一眨眼所見到的一切都成爲了幻影,消散不見。
皇覺寺前身披黃馬褂的護軍早已分站在兩旁,緊隨其後的是七色護軍營的衛兵,雖未見得文武百官,但在護軍陣容中央那頂明黃色的轎子,卻並非人人都能坐得的,放眼大胤除了那位高座於紫宸殿的陛下,又有誰人能夠享此殊榮。
內侍公公將轎簾輕輕捋起,小心翼翼的攙着裏頭的主子走出轎子,那一刻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我隨着他們三呼萬歲,他緩步向我走來,緊緊的扶着我的雙肩:“鬱兒,朕來接你回家了。 ”所有的委屈彷彿就要化做淚水如洶湧的潮水般上湧,我緊抿着下脣,倔強的不肯抬頭去看他。
然而畢竟是在衆人面前,我只是低垂着頭謝恩起身依舊不看他,然而即便是這樣卻依舊能感受到景桓灼熱的目光,這一刻那樣清楚的感受着,自己不過是一顆任人拿捏的棋子,僅此而已,原來我無時無刻的怨着他啊。 也正是在這時候景桓附耳低聲道:“赫連將軍的事朕連夜審問了那個南詔的奸細,他也將一切都和盤托出了,景臻此番南徵朕也一早對此有所交待,鬱兒就放寬了心隨朕一道回去吧。 原也想帶了永甯一道來,只是初春風沙大,恐他的喘咳又加重,鬱兒你即便怨着朕,也該多念着些永甯啊。 ”
我不知道自己的表現是不是令他失望了,我也不知道他轉身時的那一聲嘆息是爲了什麼,在他轉身的剎那我終是抬起頭來:“鬱兒心中不敢有怨,皇上無論怎樣做自是有皇上的道理的,鬱兒不過是沒想到皇上竟會親自來迎了鬱兒回去,有些受寵若驚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