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幾葉風兼雨 第一四零章 誰翻樂府淒涼曲(20)
自上回在從太後殿出來後,細細留心果真發現我這暮菀宮四周,多了些有事沒事“路過”的太監婢女,甚至連宮殿外頭的護軍也走動得更頻繁了,看來在大事塵埃落定前,太後是準備將我嚴加看管起來,萬幸的是我至少還能自由走動。
眼下最擔心的是玉姐姐的怪病,心中多多少少猜測着她如今的病與過去服下的那些奇怪的湯藥有關,畢竟她在被禁足後也未曾接觸過旁人,更沒有什麼人會在那個時候去探望她從而下手,對皇宮裏的人來說,玉姐姐早已只是個活在塵埃中的妃子了,即便有人心存惶恐,那也只有皇後一人了,如果這時候喧哥哥能在該有多好,但我更慶幸的是,在這樣一個多事之秋,他可以免於被捲入這些紛爭。
表面上來看,我與皇後仍然是一種同盟的關係,是以爲了讓她不會對我有任何的懷疑,我還是不適宜經常往漱景宮走動的,知道太多祕密的人總是活不長久的,是以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會將皇後昔日與容貴嬪之間的種種道出。
趁着夜色,我披着厚重的鬥篷,揣着些清熱解毒的藥丸就要往漱景宮去,我雖不知應該如何替玉姐姐診治,但紅瘡這種東西多服用些清熱的藥總是沒有壞處的。 然而正當我跨出暮菀宮的宮門時,卻是被一人攔住,那人身着明黃的褂子,腰間配着一柄長刀。 區區一個護軍攔阻我做什麼,即便是看到我有什麼異動,也應該儘快回去稟告纔是。
“你讓開,看見什麼儘管回去稟報你家主子便是。 ”看見這些爪牙我心中便是難掩一陣怒火。 卻見那護軍倒也不像往常那些走狗一般卑躬屈膝,只是壓低了聲音道:“小姐,請回吧有什麼東西奴才替您捎去,這四周圍可都是眼睛吶。 ”我一愣。 在宮中稱呼我爲“小姐”的除了林叔,這還是頭一個。 我狐疑地望着他,但此處並非是說話的地方,我於是大聲喝道:“大膽奴才竟敢擋我的路,我的小鳥要是就這樣飛走了,你們的腦袋也就別要了,還愣着幹嘛快進去替我找啊!”
那名護軍立刻會意的跟我走了進去,在宮裏呆得久了。 那些個撒潑的調調倒也是學了幾句,沒想到卻用在了今日,因爲還擔心着我暮菀宮中地哪個角落還藏着“眼睛”,是以我乾脆將人帶去了畫舫,冬夜還真是冷啊,茗曦替我暖了一碗熱奶便是退下了,自她孃親走了以後她變得越發沉穩了,而我卻偶爾覺得她離得我遠了。
護軍並沒有說話。 只是捋起袖子,我於是見到了他左臂上那個火紅的雲印,這是血殺地成員纔會有的印記,但是如果大哥遵照我所說的去做的話,血殺此刻應該在皇上週圍啊,也是啊。 如果血殺在,景桓又何以會不知所蹤呢,聽說永歆已經在返回京都的路上了,待他一到京都恐怕就是一場變亂的來臨吧,我一個女流之輩,能夠替景桓守住這個皇宮嗎?
“你們不是應該隨同皇帝的車駕一道去祭天了嗎?”
“回小姐地話,我等也只是遵照大公子的意思,兄弟們幾乎都混跡在永郡王的部隊中負責皇宮安全,畢竟要與禁軍相抗,原先的那些護軍自是不夠的。 外頭的事自有大公子與永郡王。 還請小姐多多保重身體,這些話也是大公子託付小人。 有機會的時候一定要轉告給小姐的,要是沒什麼事小人便退下了,小姐日後若有什麼差遣儘管來找小人。 ”大哥究竟在搞什麼鬼,原本在沒有得到皇後地允許前,即便是後妃的家眷也是不能夠隨意在宮中行走的,加之如今我已被嚴密監控,想要見大哥一面更是難上加難,但我相信無論做什麼他總會有他的理由,我們的出發點都是想爲景桓守住這個皇宮,守住這個京都。
翌日,天還未全亮我便醒轉過來,被噩夢所驚醒我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氣,茗曦披只披着件單衣便是急衝衝地推門而入,興許是我的動靜大了些才惹得她這樣匆忙,我笑着拉過她,讓她和我並排坐在牀沿,她的手凍得冰涼,神情也有些呆滯。
“茗姐姐這是怎麼了,不用擔心我,我只不過是做了個噩夢。 ”我替她搓着手,希望她能夠儘快溫暖起來,而她卻不像往常那樣立刻縮手回去。
“如果真的只是場噩夢就好,至少還有醒的時候,至少醒來的時候會發現一切仍然安好。 ”她口中唸叨着些不着邊際的話語,但說着說着眼淚卻是掉了下來,“主子您定要放寬了心,生死有命您一定要撐住,玉昭容她去了,聽說是在房內懸樑自盡的,屍身是在早間才發現的。 ”
姐姐?死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彷彿我還在噩夢中尚未醒來,正如茗曦所說地我也希望這僅僅只是場噩夢,我甚至連站起來地力氣都喪失了,只是任由茗曦替我更衣梳頭,心裏一片空白連思維都停止了,我只想不顧一切的衝去漱景宮。
寒雪飄飄,漱景宮內最後地一片落花也隨風散去,那個沉靜的女子躺在牀上,面上被蒙着一塊白布,樑上依舊懸着一條白綾,這就是後宮女子的悲哀嗎,一條白綾終結了一生的爭鬥與期盼。 姐姐從來都是個愛美的女子,在看到她面上那些恐怖的爛瘡後,我漸漸開始明白她之所以選擇這樣一條路的原因了,哪個女人能夠容忍自己的面容會變成這樣。
在黎明前的黑暗還沒有散去時,玉姐姐選擇了被黑暗吞噬,她等不到黎明,等不到我的救贖,我很想知道她在臨死前是不是對這塵世有一絲絲的留戀,天上的二叔看到了這一切會不會忍不住流淚,天上的碧兒看到了這一切會不會怪我沒能照顧好她姐姐?
皇宮是這樣冷的地方啊,但姐姐今日的下場難道不是她昨日種下的因嗎?天理循環上蒼在看着呢,不安的靈魂就此安息吧,欠你們的她已經償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