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定親那檔子事已經有小半月了，麥穗娘不敢再託孫媒婆給麥苗張羅親事，直接花了錢找媒人館的蘇婆婆。

只是不知爲何，這相了幾次親最後都吹了，說是沒瞧上麥苗。

爲這事，麥苗難過了好一陣子。

麥穗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就想着法逗大姐開心。只是大姐那人就是喜歡藏心事的，怕是這事一年半載都會是她心裏的結，怎麼哄也是白搭。

又過了幾天，眼看着就要到秋天了，也快到大姐麥苗的生辰了。

麥穗爲了討大姐開心，和麥穗娘商量了下，選擇了一個好天，一家五口出來踏青了。

採然山東面有片小湖，風景還算不錯。

四周高山環繞，中間綠水依依，漫山遍野開着各種無名小花，微風吹來，紅白黃粉……一片迷人的色彩。

坐在湖邊一塊空地上，麥穗把揹簍放下，從裏面掏出午飯。

這些是她和娘早起準備的，有大家最愛喫的豆沙包，還有窩窩頭，還有拌好的貓爪、黃瓜等。一一擺好後，麥穗就張羅起來：“別玩水了，過來喫午飯！”

“曉得咧。”麥芽最先應着，從水裏跑上來也不穿鞋就到麥穗身邊坐下了。

一會兒功夫，大夥都圍坐在一起，大口喫起午飯來。

“第一次在外頭喫飯，感覺真好！”麥苗看着波瀾的湖水，開心地笑着。

“是呀，唔，豆沙包真好喫，下次娘多做點！”麥芽抓着豆沙包，大口大口喫，也不顧上喫拌菜了。

麥穗看着麥芽狼吞虎嚥的模樣笑了，“二姐，你慢點，又沒有人跟你搶。”

“纔不呢，不多喫點，下次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喫了。這可是白麪做的，從小大到我才喫了兩回白麪……”麥芽搖頭，不顧麥穗的勸，說着好似還不夠又伸手抓起了一個。

“你呀，咱前不久不是把欠你趙叔的錢都還上了嗎？這以後再賺的就是自個兒的了，娘好好存着，過節啥的就給你做豆沙包還不成呀？”麥穗娘看着麥芽這喫法，嘴上絮叨着，卻又伸手夾起了一個放到了麥芽手裏頭。

這陣子可苦了這孩子，天天往山上跑，男娃都受不住可她愣是一天都沒歇，甚至連句娘我累的話都沒有說過。

可是做孃的哪裏會不知道這孩子有多累，每次提前回來她就往屋裏鑽，躺下就睡了。那是累的呀，不然麥芽這活蹦亂跳的孩子哪有白天睡覺的時候，哪有這樣沒精打采只想睡的時候。

想着，麥穗娘眼圈就紅了。怕幾個孩子看出來，麥穗娘急忙揉揉眼睛，“快喫吧，等會兒娘回家看雞，你們在這裏好好玩，玩累了再回！”

“嗯。”幾個孩子一起應着，然後又互相看看，笑開了。

等喫過了午飯，麥苗被麥芽託着繼續爬山，麥穗送娘下山後拍拍手蹲在湖邊玩水。

“三哥，最近和五哥學木匠學的咋樣了？”

麥文軒這會兒走到她身邊也蹲下來，修長的手伸進水裏撥弄着水花，“三哥，五哥？這叫的好像我比他大，這樣看我是不是佔便宜了呢？”

“去，三哥就會欺負人。你還沒回答我問題，這木匠手藝到底學的咋樣了呀？”麥穗一拍水面，激起了一串水珠。她看着忽然狡黠一笑，小手繼續拍着，卻是朝着麥文軒的方向。

一串水珠打在臉上，麥文軒一愣，隨即也學麥穗的樣子，一串水珠又打在了麥穗的臉上。

“三哥！”麥穗撅着嘴，扭頭不理他了。

看小妹生氣了，麥文軒急忙湊過來哄着她：“別生氣了，三哥說還不成嗎？你看，這是啥？”說着他跟變戲法似的，手心裏多了一個小物件。

麥穗低頭一看，看到了麥文軒手心裏放着的一個小木球。很小的木球，單手就能握住，不過很圓摸着也特別光滑。

“三哥做的？”

麥文軒點點頭說：“嗯，我現在學打磨呢，這個球早就做好了，可是蘇哥說要做到滾圓，還要光滑地跟銅鏡一樣才成。我做了好些遍才過關的。”

“真好。”

“是呀，這樣繼續學，用不了多久你三哥也會是個很厲害的木匠呢！”

“木匠有啥好的，將來你可是要當老闆的，到時候木匠不過是你店裏的小工。”麥穗把玩着球，看向遠方。

“看來小妹已經給三哥選好了路，只是不知道小妹有沒有給三哥選好這老闆娘的人選？”麥文軒摸摸麥穗的頭，忍不住問了一句。

“老闆娘呀？沒有，三哥就老闆老闆娘一起做了吧！”麥穗衝着麥文軒調皮地做了個鬼臉，不等他生氣站起來就往山下跑。

“小妹，等我，看我不打你！”麥文軒看麥穗越來越調皮，和自己說話也沒大沒小，站起來就追。

“等你是傻瓜，我纔不等呢！”

麥文軒看她在前頭邊跑邊回頭那天真爛漫的模樣，眼裏閃過一抹酸楚。或許，她還是太小，不懂什麼是情。

鬧了一天，回到家裏這凳子還沒坐熱乎，就聽到院外有人喊。

幾個孩子一起出來，麥穗娘已經把大門打開了。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麥穗娘委託給麥苗說親的蘇婆婆。

“大妹子，這事我也幫不上你了。知道你急，麥苗的歲數也等不得，我最近腿都快跑斷了可就是沒有想娶她的。再有幾天這孩子就滿十八了，杏花村的崔老爺讓我來通知一聲，等麥苗滿十八的時候他派人來把麥苗和王蓮花一起接走，過去給他做通房丫頭。”

“什麼？”聽了蘇婆婆這話，麥穗娘差點一個踉蹌就摔了。

幸好蘇婆婆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不過扶是扶住了，卻擋不住她的淚。

看着麥穗娘這模樣蘇婆婆也跟着難過，“我儘量看看，如果能有人要娶麥苗你也別再挑，趕緊在十八前嫁了，要不然做通房丫頭那可就是賤民了！”

“我知道，還要再麻煩蘇婆婆給張羅了。”麥穗娘客客氣氣送走了蘇婆婆，回頭就看到早就哭成淚人的麥苗以及其他兩個孩子。

注：

賤民：通房丫頭是不用娶的，是用買的。買就等於是簽了賣身契，就等於是賤民了。賤民是沒法翻身的，賤民和良民不能通婚。麥穗家雖然窮可身份是良民，高賤民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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